白天時,那白衣僧人寥寥數語,便煽動起數百流民舍下熱粥,跟著蓮臺浩浩蕩蕩向東海走去。
陸橫等人束手而立,眼睜睜看著那些枯槁面孔上燃起的瘋狂光亮,卻無能為力。
不過頃刻,喧囂散盡,只留下空蕩的粥棚和滿地狼藉。
范臨風無奈地揮揮手,命人收拾起剩余的米糧,邀陸氏父子前往他那座臨水而建的別院小聚。
此時,夜色靜謐。
臨風水榭層層樓閣之中,一處僻靜小樓隱約傳出唧唧水聲。
樓內閨閣,錦帳低垂。
豆大的燭光在墻上映出兩道剪影,正顛鸞倒鳳。
女子滿面紅暈,死死咬著唇瓣,生怕噬骨銷魂的聲音驚動樓外旁人。
男子的喘息卻愈發沉重,灼熱地噴吐在女子敏感的頸側...
隨著一聲低吼,樓內云雨漸漸平息。
幔帳內,一條纖細玉腿搭在男子腰間,聲音帶著余韻未消的輕顫,絲絲縷縷,撓人心肝,
“文韜哥...白日里瞧見你混在流民堆里,可把我嚇壞了,你怎敢...怎敢就這樣冒失來見我爹爹?”
姜文韜扶著腰間玉腿,沿著滑膩曲線緩緩撫摸,
“芊芊,我已入了范府,做了府中賓客,你說...若我能為你爹爹立下幾樁功勞,他...可否允我登門提親?”
范芊芊垂下長長的睫毛。
沉默片刻,她終是幽幽一嘆,搖頭道,
“爹爹...他不會同意的,他心心念念的,是要將我送入朱門繡戶,達官顯貴之家?!?p>姜文韜眼中光彩驟然黯淡下去,忽然又攥緊了拳,齒縫間迸出斬釘截鐵的低語,
“芊芊!我...姜文韜此生絕不負你!聽說明年太后要開恩科,待我金榜題名,定要騎著高頭駿馬,風風光光來你范府提親!”
范芊芊心頭一熱,伸手握住他微涼的手掌,將清麗的臉龐深深埋入他頸窩,聲音悶悶的,
“芊芊等你,便是十年...二十年,也等你!”
兩人溫存了一陣,見夜色已深,姜文韜打開房門望了一眼,見四下無人,悄悄向自己臥房走去。
隔壁院落。
陸橫攤開手腳躺在床上,瞪著眼睛毫無睡意。
他這一晚著實聽了一場現場直播的活春宮。
倒不是他喜歡爬人墻角,而是自從他練了《金風玉露訣》,耳目變得格外聰敏。
兩棟院子又離得這么近,范芊芊和姜文韜的歡好聲被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躺了一會,還是毫無睡意,便推門到院子里閑坐。
白天那和尚身上透出的氣息,與玄虛境抽屜里,關于苦陀禪院的記憶碎片,感覺甚是相像...
看來他確實是從苦陀禪院來的。
但是又不完全一樣...
有問題!
這妖僧肯定有問題!
他正胡思亂想,忽然見到遠處中廳方向紅光驟亮!
隱約傳來驚呼和哭喊聲。
臨風水榭中廳。
陸橫疾掠而至,眼前的景象驚得他目瞪口呆。
昔日飛閣流丹,雅致清幽的中庭,此刻已淪為火海地獄。
精心鋪就的青石板地面,被一層滾燙的灰燼覆蓋,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皮肉焦糊味道。
還未被燒死的家丁們,化成了一個個凄厲哀嚎的人形火球,在回廊庭院間慘叫著逃竄翻滾。
烈焰像火龍般在空中翻飛,焚燒著雕梁畫棟的回廊。
中廳的屋頂已被徹底掀開,琉璃瓦在恐怖的烈焰下發出爆裂脆響,沖天火光將半個夜空映得猩紅一片。
而這一切災難的中心,是一個站在庭院中央,踉蹌咆哮的“人”。
他渾身裹挾著熊熊烈焰,衣物早已化作飛灰,露出焦紅發黑的肌肉。
透過翻騰的火舌,陸橫看清了那張臉。
青黑交錯,猙獰扭曲,竟是剛才還與范芊芊溫存的書生姜文韜!
“燒!燒!”
他含糊嘶吼著,每一次呼吸,都從喉管里噴吐出帶著火星的濃煙。
他手中,死死握著一柄造型猙獰兇戾的奇形長刀。
刀身暗紅如血,布滿了扭曲的詭異紋路。
刀柄末端,一顆渾濁的漆黑晶石鑲嵌其中,宛如一只窺視人間的魔眼。
那是...魔刀?
陸橫屏息凝神,遁入玄虛境。
那道無形的墻后,寫著“烈鳳”二字的抽屜正瘋狂震動,轟鳴作響!
可不知為何,那抽屜似乎有某種禁制,無論如何震動,偏偏就是打不開。
呼!
熾烈的火焰從頭頂飛過。
陸橫瞬間回神。
“嗬嗬...燒!”
姜文韜喉嚨嗬嗬作響,猛地旋身,魔刀烈鳳狂亂揮舞。
轟——!
一道如飛龍般的赤紅火柱,從刀身噴薄而出。
火焰拖曳出濃密黑煙,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橫掃而過!
“橫兒!你怎么在這?快回來!”
陸橫回過頭,見到陸嚴和范臨風也趕了過來。
他來不及多解釋,急忙推著陸嚴退出院外,
“老爹你先躲一躲,這是柄魔刀,要讓人刀分離,才能阻止他!”
回過身,施展蛛網游絲又沖進院內,雙手揮動,畫出兩道佛印。
他這佛印對付秦廣王還十分勉強,打在被烈鳳附身的姜文韜身上,就像是石沉大海,根本切不斷他的手臂。
烈焰焚身的書生勃然大怒,嘶吼著噴出一道火龍。
陸橫狼狽地向側方滑開,衣角還是被燎到,瞬間被燒的焦黑卷曲。
“賢侄!老夫助你!”
一道沛然莫御的印記,驟然自陸橫頭頂上方掠過!
這道印足有二丈寬,雖只是平平無奇的一上一下兩道橫線,卻帶著濃重水汽,撞在火龍上,蒸騰起白茫茫的霧氣。
范臨風大步沖進院內。
陸橫瞥見他指尖流轉著白色熒光,這才忽然發覺,
范臨風,養氣畫印的修為...竟已到了天境下階!
奇怪...為什么我以前不知道他有這么高的修為?
中廳院落內,數條火龍遮天蔽日,漸漸連空氣都稀薄起來。
陸橫憑借著蛛網游絲的靈巧身法,在漫天火舌間艱難騰挪閃避,卻始終找不到靠近姜文韜的機會。
范臨風須發都被燎得蜷曲,但卻依舊能在火海中從容進退,指間光華流轉不息,一次次攔截住致命的火流。
兩人在生死邊緣,漸漸形成一絲微妙的默契。
陸橫看準時機,以身為餌,引得暴怒的姜文韜向著中廳大門的方向踉蹌追來。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后背終于暴露出來。
范臨風眼中精光爆射!
枯瘦手指凌空疾劃,指尖凝聚的白色熒光驟然拉長。
一道細長如刀鋒的印記朝著姜文韜握刀的右臂肩胛處,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