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焚燒著雕梁,發出噼啪的哀鳴。
范臨風指尖縈繞著一抹清冷白光,凌空虛劃。
一道刀鋒般銳利的印記,無聲無息,憑空凝結。
印記破空。
姜文韜的右臂齊肩分離!
斷臂頹然墜地,流溢著火焰的“烈鳳”魔刀砸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聲響。
姜文韜身上的狂暴烈焰驟然熄滅。
他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直挺挺向后倒去,沉重地砸在地上。
范芊芊這時才剛剛趕到。
她跑進院門,一眼便看到了姜文濤青黑猙獰的臉,凄厲的尖叫一聲,飛撲了上去,
“啊!文...文韜哥!”
眼前的人形焦黑扭曲,皮肉熔毀粘連。
她伸出手,幾次想要抱住他,卻又害怕的縮了回來。
淚水洶涌而下,清麗的臉都變得扭曲起來,
“他...他怎么會...變成這樣的...”
忽然,一絲微弱渾濁的喘息聲從姜文韜喉嚨里傳出來,
“呼嚕...呼嚕...”
好像老舊風箱的聲響。
可這聲音落在范芊芊耳中,無異于驚雷。
她踉蹌著跳起身,一把攥住范臨風的衣袖,大聲哭喊道,
“爹你聽!他還有氣!他活著!快...快找郎中!”
范臨風盯著地上依舊在喘息的姜文韜,也感到十分詫異,沉聲喝道,
“來人!快!去尋郎中!”
“范伯,”
陸橫拉住范臨風,指著斷臂上的魔刀烈鳳,
“這是一把會附身的魔刀,不能用手碰,找個結實的木匣把它封存起來!”
......
一個時辰后。
別院深處的小樓內,空氣中彌漫著濃稠藥味。
姜文濤無聲地臥在榻上,周身纏滿了繃帶,裹著一副半死的身軀。
范芊芊坐在床邊垂淚,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姜文濤的手,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要魂歸黃泉。
外堂,燈火煌煌。
“這把刀...太危險,絕不能留在老夫這里。”
范臨風眉頭緊鎖,死死盯著地上那只狹長的木匣。
“不僅是臨風水榭,它甚至不能留在東平都,”
剛才那地獄般的場景依舊在陸嚴眼前,讓他驚魂不定,
“若是被這東西進了城,東平都數萬百姓都得藏身火海。”
堂內一時陷入沉默。
半晌,范臨風忽然開口,
“鎮東將軍坐擁十萬虎賁,乃東洲實質上的第一人,這把刀...送去他處最為穩妥,想必他定有雷霆手段,可以震懾此邪物。”
陸嚴猶豫了一瞬,
“不行!”
范臨風沒想到這位老友竟會反對,疑惑的看向他。
陸嚴垂下眼簾,輕輕叩著桌角,
“我乃東洲道屬官,在我轄內出了這種東西,”
他緩緩搖頭,
“豈能越權送入將軍府?當呈交東洲行臺裴大人,方是正理。”
陸橫坐在一旁,偷偷瞟了一眼陸嚴,他明白老爹的顧慮。
這位鎮東將軍,是當朝太后的裙帶近戚,乃是明晃晃的“太后黨”。
老爹雖不曾旗幟鮮明地站隊,但他是東洲道行臺的下屬,官袍底下,打的終究是“功臣黨”的印記。
朝堂之上生殺掠奪,兩派早已勢同水火。
陸嚴這官場沉浮近三十載的老狐貍,怎么會在立場上踏錯半步?
范臨風對此倒顯得漠然,只要這燙手山芋離了他的別院,送去哪里都一樣。
“只是...”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只木匣上,
“此物異常兇戾,需得選個穩妥的人給裴既白送去。”
東洲道行臺是東洲最大的官職,也算是一方封疆大吏,陸橫正想找機會見見這位裴大人,側過身向陸嚴輕笑,
“老爹,讓我去吧,正好我還沒見過行臺大人呢。”
這把刀詭異絕倫,兇險萬分,陸嚴實在不想讓這個寶貝兒子以身犯險。
但這小子破天荒的主動請纓一次,他又不想當著范臨風的面駁了兒子這不知真假的“上進心。”
“額...這...”
陸嚴一時語塞,連臉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賢侄,”
范臨風的目光從木匣移開,落在陸橫臉上,
“你似乎...與往日不同。”
陸橫咧嘴一笑,笑容依舊帶著幾分浮浪,聳聳肩,
“我從前是混賬了些,但前些日子在閻王殿前打了個滾兒...”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點調侃,
“總算想通了點,人吶...活這一遭,總不能白來。”
他這番“豪言壯語”可把陸嚴感動壞了,仿佛看見陸家列祖列宗在天含笑,猛地一拍桌子
“好!我兒有此志氣!”
他激動得直搓手,
“爹給你多派人馬護衛!”
轉念又想起那魔刀的恐怖,連忙壓低聲音湊近陸橫,
“當然,真遇上狠角色...把刀給他們就是,咱可不拼命奧!”
看著他那副寵溺的表情,陸橫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放心吧老爹!我這小命金貴著呢!真不對頭,我跑得比兔子還快!”
..........................................
東平都西南二百余里,荒村。
這村莊昔日也曾頗為富裕,可惜近些年已被流民浪潮損毀,村子里已剩不下幾戶人家。
此時已是深夜,村子里一片寂靜,只有村頭一間小院里還亮著孤燈。
一道魁梧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在院中,輕如飄絮。
窗紙透出的昏黃光暈,勾勒出一張劍眉虎目,棱角分明的臉,正是肖云行。
他走至小屋門前,單掌隨意一推。
咔噠。
門栓應聲斷裂。
木門吱呀著向兩側洞開。
屋內,兩名容顏俏麗的窈窕女子驚得花容失色,本能地拔出兵刃。
可等看清門口來人,兩人慌忙丟下兵仞,拜倒在地,
“肖...肖主!”
肖云行背負雙手,緩步踏入,如電目光緩緩掃過簡陋的屋舍,
“何晚舟在哪?”
聲音不高,卻充滿威嚴。
這兩個女子正是何晚舟的貼身侍女。
她們此番私自離島追蹤陸橫,本就是瞞著肖云行。
此刻聽他問起自家神君,兩女頓時臉色煞白,支支吾吾道,
“神君...神君她...”
“肖主!”
一個清越柔婉的聲音響起。
后屋門簾一挑,一位身著杏黃衫裙的女子款步而出。
她眉目娟秀,窈窕修長的身段中帶著幾分書卷氣,正是八荒五島碧波神君,何晚舟。
肖云行推門的瞬間,她已察覺那股熟悉的威壓。
此刻聽他問起自己,知道是絕對躲不過去了,便急忙主動現身。
見肖云行不說話,目光如炬盯著自己,何晚舟略微一猶豫,向兩個侍女笑道,
“春曉,映雪,肖主深夜駕臨,必有要事。你們且去門外候著。”
兩名侍女如蒙大赦,貼著墻邊溜了出去,小心地帶上了房門。
肖云行虎目微瞇,銳利的目光盯在何晚舟臉上,
“你為何私自離島?”
何晚舟小巧的唇瓣微微抿起,露出一抹溫順淺笑,
“肖主離島日久,賴神君怕您找不到合用的鼎爐,特遣晚舟前來...”
她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挑逗,
“為您...進補。”
“你倒是乖巧,”
肖云行劍眉緩緩挑起,無形壓力陡然加重,
“既然如此...”
他目光火熱,將何晚舟玲瓏的身段從上到下打量一遍,帶著命令的口吻,
“把衣服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