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殘存的意志被這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勉強維系著。
葉玲銀針疾閃,帶著溫潤的木系回春之力,接連刺入肖天風幾處要穴,竭力驅散他體內蝕骨的陰寒。
肖天風牙關緊咬,渾身顫抖,體表的冰霜緩緩融化,露出青紫的皮膚,氣息微弱卻逐漸穩定。
陳趣盤坐在地,周身血氣與寒氣交織搏斗,臉上表情扭曲,時而痛苦時而猙獰。
《血魔功》瘋狂運轉,強行煉化著吞噬來的陰寒能量,每一次運轉都讓他內腑的傷勢加劇一分,但那氣息卻也在這個過程中變得越發詭異莫測,隱隱觸及了某個臨界點。
石狂守護在側,雙錘低垂,蘊心炎微弱地燃燒著,警惕地注視著暫時平靜的黑湖。
金雨和張悠悠勉強調息,手指按在琴弦笛孔上,隨時準備奏響護持之音。趙小寒靠坐在晶石旁,蒼白的臉上眉頭緊鎖,努力嘗試調動一絲靈力,卻引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只能不甘地放棄。
龍天海拄著刀,獨眼如同最警惕的獵鷹,掃視著昏暗的四周。
那沉重的腳步聲消失了,并非遠離,更像是刻意隱匿了起來,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給予他們最后喘息的時間,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最佳時機。
這種無形的壓力,幾乎要將人的神經壓垮。
“天海…”
葉玲抬起頭,汗水浸濕了她的鬢角,“天風的寒氣暫時壓制住了,但需要至陽之物或者長時間調養才能根除。陳趣他…狀態很不穩定,他的功法正在強行突破,但內腑的傷…”
她話未說完,異變再起!
并非來自黑湖,也非來自那隱匿的腳步聲。
而是來自他們腳下!
柔軟潮濕的菌毯突然劇烈蠕動起來,仿佛下面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在蘇醒!緊接著,無數根粗壯無比、呈暗紫色的藤蔓破土而出!
這些藤蔓不同于之前木靈守衛的翠綠充滿生機,而是透著一種妖異、腐朽的氣息,表面布滿了詭異的吸盤和尖刺,如同某種深海巨怪的觸手,瘋狂地卷向眾人!
攻擊來得毫無征兆,且來自最意想不到的下方!
“地下!”
龍天海怒吼警示,長刀瞬間斬向卷向自己的藤蔓。
嗤!
刀鋒斬入藤蔓,卻感覺異常堅韌,并且那藤蔓被斬破處噴濺出的并非汁液,而是濃郁的、帶著強烈腐蝕性和致幻性的紫色孢子霧!
“小心孢子!”
葉玲急呼,銀針飛舞,試圖驅散毒霧,但藤蔓數量太多,噴出的孢子霧瞬間彌漫開來。
石狂怒吼,燃燒著火焰的雙錘砸向藤蔓,火焰克木,確實有效,藤蔓被砸斷燒焦,但斷口處噴出的孢子霧更多更濃!
金雨和張悠悠的音波功再次發威,震碎了不少藤蔓,但音波對彌漫的孢子霧效果有限。
炎焱的冷火和莫苦生的冰霜延緩著藤蔓的速度,卻難以徹底阻止。
更可怕的是,這些藤蔓似乎極其擅長捕捉靈力波動,主要攻擊目標赫然是正在運功療傷的肖天風和處于突破關鍵、能量波動最劇烈的陳趣!
數根最粗壯的藤蔓如同毒蟒般,無視其他人的攻擊,直撲二人!
“糟了!”
龍天海想要回援,卻被另外幾條藤蔓死死纏住。
石狂也被數條藤蔓圍攻,一時脫不開身。
眼看肖天風和陳趣就要被藤蔓吞噬——
處于混亂中的陳趣,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里,赤紅的光芒幾乎要滴出血來!體內《血魔功》被外界的致命威脅和體內澎湃卻混亂的能量逼到了極限,轟然沖破了最后的關卡!
一股遠比之前強悍、卻也更加暴戾兇煞的氣息如同風暴般從他體內爆發開來!
“吼!”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周身血光沖天而起,竟暫時將彌漫的孢子霧都逼退數尺!他猛地探出雙手,不再是虛幻的血色大手,而是兩只完全由凝實血煞之氣構成的、猙獰的利爪!
噗嗤!噗嗤!
兩只血煞利爪精準無比地抓住了卷向他和肖天風的最粗藤蔓!
《血魔功》特有的吞噬之力瘋狂發動!
那妖異的藤蔓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腐朽!其內含的妖力和生命能量被陳趣強行掠奪吸收!
然而,吞噬這妖植的能量顯然帶來了極大的負擔和反噬,陳趣身體劇烈顫抖,皮膚表面血管凸起,呈現出不正常的紫黑色,但他眼中的瘋狂卻更盛!
更多的藤蔓向他卷來,他卻不管不顧,瘋狂地揮舞著血煞利爪,撕扯、吞噬著一切靠近的能量體!他仿佛化作了一個只知吞噬的漩渦,暫時護住了他自己和身后的肖天風,但也將周圍變得一片狼藉,敵我不分!
這突如其來的爆發暫時緩解了危機,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陳趣,似乎快要失控了!
“陳趣!醒來!”
龍天海一刀劈碎眼前的藤蔓,厲聲大喝,試圖喚醒他的神智。
但陳趣恍若未聞,反而將嗜血的目光投向了離他稍近的莫苦生!
就在這時——
咻!咻!咻!
數根銀針帶著柔和的綠芒,并非刺向陳趣,而是精準地刺入他頭頂幾處大穴!
是葉玲!
她冒險靠近,銀針上凝聚著她最后精純的木系靈力和清心凝神的藥力,試圖強行安撫他暴走的氣血和神魂。
“陳趣!控制住它!否則你會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葉玲的聲音帶著焦急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銀針入體,清流注入,讓陳趣的動作猛地一滯,眼中的血色短暫地消退了一瞬,露出了掙扎和痛苦之色。
就在這剎那的清醒間隙——
轟隆!!!
整個大地猛地向上拱起,然后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一株巨大無比、主體如同腐爛心臟般搏動著的暗紫色妖花,從地底鉆了出來!
它的根系就是那些可怕的藤蔓,中心的花蕊處,是一張布滿利齒、不斷開合的巨口,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氣味!
這妖花,才是攻擊的源頭!
它被陳趣身上那龐大的血煞能量吸引,將其視為了最佳的養料!
無數藤蔓舍棄了其他人,全部瘋狂地卷向陳趣!
“不好!”
龍天海臉色劇變。
陳趣此刻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血魔功》自主護體,血煞之氣再次暴漲,與席卷而來的藤蔓瘋狂對抗、吞噬!
但他剛剛突破,內傷未愈,又吞噬了過多雜亂的陰寒和妖力,面對這顯然是六品甚至更強的妖花本體,瞬間陷入了劣勢,血煞之氣被無數藤蔓層層包裹、壓縮,眼看就要被拖入那地底的巨口之中!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猛地沖向了那妖花的核心巨口!
是趙小寒!
她不知何時,強行壓榨出了體內最后一絲潛力,甚至燃燒了部分本源!她的速度快得驚人,目標并非藤蔓,也非妖花根部,而是直指那花蕊處的巨口!
她的手中,緊緊攥著之前戰斗中崩碎、僅剩的一小塊最為鋒利的剁骨刀碎片!
“小寒!不要!”
石狂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
趙小寒卻恍若未聞,她的眼神冷靜得可怕,帶著一種決絕的死意。
在即將被藤蔓淹沒、被巨口吞噬的前一瞬,她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塊刀碎片,狠狠地投擲了出去!
目標,并非妖花的血肉,而是那巨口深處,隱約可見的一點微弱、卻劇烈搏動著的——核心!
那是所有妖植的力量源泉!
噗嗤!
微不可聞的一聲輕響。
刀碎片精準無比地沒入了那一點核心之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瘋狂舞動的藤蔓驟然僵住。
那搏動的腐爛心臟般的花體猛地一縮,然后——
轟!!!
難以想象的妖力失去了控制,轟然爆炸!
巨大的沖擊波將所有人都掀飛出去!
離得最近的趙小寒和陳趣,首當其沖!
陳趣周身的血煞之氣被瞬間炸散,整個人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拋飛,重重砸落,徹底昏迷過去,渾身經脈寸斷,比之前傷勢更重,但《血魔功》突破后的強大生機和之前吞噬的能量,又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氣。
趙小寒的身影,則徹底被那自爆的妖花和狂暴的能量吞噬…
“不——!!!”
石狂發出絕望的哀嚎,雙目瞬間變得一片血紅,不顧一切地沖向那爆炸的核心。
煙塵彌漫,能量肆虐。
原地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坑洞和漫天飄散的紫色塵埃。
以及,坑洞底部,一枚緩緩旋轉、散發著精純生命能量和淡淡妖異紫光的…妖花心核。
趙小寒的身影,消失無蹤。
唯有那枚心核,和她最后那決絕冷靜的眼神,烙印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中。
短暫的死寂后。
噗通。
石狂無力地跪倒在坑洞邊緣,巨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著,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野獸般的嗚咽聲。
龍天海拄著刀,緩緩站直身體,獨眼望著那空蕩蕩的坑洞,下頜繃緊,一言不發。
葉玲閉上了眼睛,臉上閃過深深的悲慟。
團隊再次減員。
而且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
秘境的第一課,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殘酷。
那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清晰無比。
就在他們身后不遠處的昏暗菌林中。
一個龐大、扭曲、散發著令人絕望氣息的輪廓,緩緩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