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純粹的生物,更像是一座移動的、由無數扭曲植物、黯淡晶石、以及……腐爛尸骸拼湊而成的恐怖小山!
它的主體是深褐色的、如同榕樹氣根般糾纏蠕動的巨大觸須,表面覆蓋著厚厚的、不斷剝落的菌斑和苔蘚。
觸須間鑲嵌著大大小小、早已失去光澤的晶簇,以及一些明顯屬于不同時代探險者的殘破兵器和骸骨。
它沒有明顯的頭顱,只在“山體”上方,生長著數十顆巨大、慘白的、如同瘤子般的眼睛。
那些眼睛毫無生氣地轉動著,鎖定了坑洞邊陷入悲痛和絕境的眾人。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腐朽、沉重、以及貪婪吞噬欲望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這怪物的氣息,遠超之前的木靈守衛和暗晶狼王,甚至比那自爆的妖花還要可怕,已然達到了六品巔峰,甚至…觸摸到了五品的邊緣!
在這絕對的力量差距和接連打擊帶來的絕望面前,連石狂的悲嚎都卡在了喉嚨里,化為無聲的顫抖。
龍天海的獨眼死死盯著那逼近的怪物,握刀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他知道,這一次,可能真的到頭了。
隊伍傷殘殆盡,靈力枯竭,士氣崩潰,面對如此強敵,毫無勝算。
那巨大的融合怪物發出一陣低沉如同地震般的嗡鳴,數條最為粗壯的、頂端尖銳如矛的觸須緩緩抬起,對準了坑洞邊的眾人,顯然要將這些闖入者連同那枚妖花心核一同吞噬!
就在這徹底絕望的時刻——
“咳…咳咳…”
一陣微弱卻清晰的咳嗽聲,突然從坑洞底部傳來!
是陳趣!
他竟然在那恐怖的爆炸和沖擊中再次蘇醒了過來!他渾身浴血,經脈盡碎,按理說早已該死去,但《血魔功》突破后帶來的詭異生機和之前吞噬的雜亂能量,硬生生維持著他最后一口氣。
他的眼睛睜開,里面不再是瘋狂的赤紅,而是一種極度痛苦后的、異樣的清明。他看到了那枚近在咫尺、散發著精純能量和妖異紫光的妖花心核,也感受到了頭頂那令人絕望的恐怖威壓。
沒有猶豫,甚至沒有思考。
一種本能,一種源于《血魔功》最深處吞噬一切、不擇手段活下去的本能,驅使著他做出了最后一個動作。
他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猛地一翻身,張開嘴,一口將那枚拳頭大小的妖花心核,吞了下去!
“不!陳趣!不可!”
葉玲發出驚恐的尖叫。那心核能量龐大卻駁雜暴戾,還蘊含著妖花的殘存意識,以陳趣現在的狀態強行吞噬,無異于自取滅亡,甚至可能被妖力徹底同化,變成怪物!
但已經晚了。
心核入腹的瞬間——
“嗷——!!!”
陳趣發出了絕非人類能發出的、痛苦與暴戾交織的慘嚎!
他的身體如同充氣般劇烈膨脹,皮膚表面瞬間龜裂,無數道紫黑色的妖異光芒和血色的煞氣從他體內爆發出來,瘋狂交織、沖突、吞噬!
他的身體開始發生恐怖的畸變,骨骼扭曲生長,皮膚下凸起一個個蠕動的大包,仿佛有什么東西要破體而出!妖花的力量正在瘋狂改造、吞噬他的肉身和神魂!
然而,《血魔功》的霸道也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它瘋狂地反抗著,吞噬著妖力,試圖將其轉化為自身的力量。
陳趣在地上瘋狂地翻滾、抽搐,發出的聲音時而像野獸咆哮,時而像妖花嘶鳴,時而又變回他本人痛苦的哀嚎。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讓那巨大的融合怪物動作一滯。它那數十顆慘白的眼睛同時轉向坑底正在發生恐怖蛻變的陳趣,似乎從中感受到了某種威脅…或者說,更誘人的“食物”氣息。
它暫時放棄了攻擊龍天海等人,一條巨大的觸須如同閃電般刺向坑底,試圖將陳趣和那未消化的心核一同卷走!
“就是現在!”
龍天海雖不明白陳趣身上發生了什么,但這無疑是唯一的、用同伴近乎自我毀滅換來的機會!
“石狂!擋住它!”
龍天海咆哮,不再是悲痛,而是決死的戰意重新燃起。
石狂猛地抬頭,看到那刺向陳趣的觸須,趙小寒最后決絕的眼神在他腦中閃過,無邊的悲痛瞬間化作了狂暴的怒火!
“吼!!!”
他如同瘋魔般躍起,燃燒著生命本源的雙錘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量,狠狠砸向那條觸須!
轟!
觸須被砸得一偏,未能卷中陳趣。
而坑底,陳趣的蛻變也到了最關鍵時刻!他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一股混雜著血煞、妖力、陰寒之氣的恐怖能量風暴猛地炸開!
風暴過后,陳趣的身影重新出現。
他半跪在地,低著頭,渾身覆蓋著一層暗紫色的、如同角質般的詭異鎧甲,鎧甲縫隙間有血光流動。他的手臂變得粗壯,手指尖銳如同利爪。
一股遠超他之前水平、達到六品中期卻極度不穩定、充滿混亂與毀滅氣息的威壓擴散開來。
他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半人半魔的臉。一半還保留著他原來的輪廓,卻布滿紫黑色的血管紋路,另一半則被詭異的角質覆蓋,一只眼睛是瘋狂的血色,另一只眼睛…卻變成了不斷開合、布滿細齒的妖花之瞳!
他失去了大部分理智,被《血魔功》的殺戮本能和妖花的吞噬欲望所支配,但殘存的一絲意識,似乎還記得…保護?或者毀滅?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掃過那巨大的融合怪物,然后猛地鎖定,發出一聲沙啞扭曲的咆哮,竟然主動化作一道紫紅色的殘影,瘋狂地撲了上去!
他用那雙畸變的利爪,狠狠撕扯著怪物的觸須,并瘋狂地吞噬著其上的妖力和腐朽能量!
怪物發出一聲憤怒的嗡鳴,似乎被這渺小卻麻煩的“同類”激怒了,多條觸須同時攻向陳趣。
一場完全超出常人理解、怪物與魔人之間的瘋狂廝殺,就在這坑洞邊緣爆發開來!
這慘烈而混亂的一幕,讓岸邊的眾人都驚呆了。
“陳趣他…”
金雨聲音顫抖,無法形容眼前的景象。
“他被心核和功法反噬,變成了…怪物…”
葉玲臉色慘白,帶著悲憫和恐懼。
龍天海卻猛地回過神來。無論陳趣變成了什么,他此刻確實為他們吸引了怪物的全部注意力!
“別發呆!”
龍天海厲聲喝道,強壓下心中的震撼與復雜情緒,“這是他用命換來的機會!葉玲,還能動的,都給我站起來!石狂,還能不能打?!”
石狂喘著粗氣,從地上撿起雙錘,雙目赤紅:“能!為小寒報仇!也為…陳趣!”
肖天風在葉玲的攙扶下勉強站起,雖然虛弱,卻握緊了短刃。炎焱和莫苦生也掙扎著聚集起最后一絲靈力。金雨和張悠悠再次拿起樂器。
他們或許無法正面參與那怪物與魔人的戰斗,但他們可以做些什么!
“攻擊它的眼睛!那些白色的眼睛可能是它的弱點!”
龍天海觀察著戰局,很快發現了端倪。那融合怪物的大部分攻擊觸須都被發狂的陳趣吸引,但上方的眼睛卻不斷轉動,似乎在指揮和感知。
“音波干擾!”
“冰火遠程攻擊!”
“肖天風,找機會攻擊眼睛本體!”
隊伍殘存的力量再次被凝聚起來,目標明確!
金雨和張悠悠的琴笛之音變得尖銳,專門干擾那些慘白的眼睛。炎焱的冷火和莫苦生的冰劍如同流星般射向怪物上方的眼瘤。肖天風身影如同鬼魅,在混亂的戰場邊緣穿梭,尋找著一擊必殺的機會。
龍天海和石狂則守護在側,抵擋著偶爾漏過來的觸須攻擊。
陳趣(或者說魔化的陳趣)與融合怪物的廝殺越發慘烈。
他完全不顧自身損傷,以傷換傷,瘋狂地撕扯吞噬,身體不斷被觸須抽打得碎裂,又憑借著《血魔功》和妖力的詭異結合不斷修復,氣息在混亂中居然還在緩慢提升!
怪物的注意力幾乎完全被這打不死又不斷吞噬它能量的“小蟲子”吸引了,攻擊越發狂暴。
終于,一個機會出現!
一顆巨大的眼瘤因為持續的音波干擾和冰火攻擊,動作猛地一滯!
就是現在!
一直在等待時機的肖天風,如同潛伏的毒蛇,瞬間暴起!他將所有的力量,包括剛剛恢復的一絲靈力,都灌注于短刃之上,整個人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線,直刺那顆停滯的眼瘤!
噗嗤!
短刃精準地整個沒入眼瘤之中!
“嘰——!!!”
融合怪物第一次發出了尖銳痛苦的嘶鳴,那顆被刺中的眼瘤猛地爆裂開來,濺出大量腥臭的粘液!
它的動作瞬間變得混亂起來,其他眼瘤瘋狂轉動,觸須的攻擊也失去了章法。
發狂的陳趣抓住機會,猛地撲到怪物主體上,利爪瘋狂撕扯,大口吞噬著其核心處的能量!
怪物瘋狂掙扎,試圖將他甩下去。
“攻擊其他眼睛!”龍天海大吼,刀芒再次亮起。
眾人抓住機會,將所有攻擊傾瀉向其他的慘白眼瘤!
在內外夾擊之下,尤其是核心被陳趣瘋狂吞噬,這頭強大的融合怪物終于發出了不甘的哀鳴,龐大的身軀開始崩潰、解體,無數的觸須和骸晶簇如同山崩般塌落下來。
最終,徹底失去了動靜。
只剩下陳趣,或者說那個魔化的身影,站在怪物的廢墟上,仰天發出無聲的咆哮,周身纏繞著紫紅色的混亂能量,一只妖花之瞳冷漠地掃過下方精疲力盡、傷痕累累的眾人。
然后,他猛地轉身,化作一道血光,頭也不回地沖入了秘境更深處的黑暗中,消失不見。
留下死里逃生、卻毫無喜悅、心情復雜沉重的眾人,以及……滿地狼藉和犧牲。
秘境的第一課,終于以最殘酷的方式,烙入了每個人的靈魂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