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之微微頷首,“為父沒事,快去見過你大伯母他們。”
“星辰見過大伯母、二伯母。”這話一出,何氏只覺得一陣酸澀,過繼給顧景之這么久,星辰一直跟以前一樣叫自己母親,今天突然叫自己二伯母,她心里怎么能不難過。
可在場的人沒有人關注到她的情緒。
顧景之將兩個孩子叫到跟前,指著面前的賬本說,“這些都是近些年來賬冊,之前一直有勞你幾個伯父伯母幫忙照看著,現在我想把它們交給你們打理。”
聽顧景之這么說,顧星辰眼睛都直了,心心念念的家產這就要到手了?
何氏也是瞪大了眼睛,這么說的話,星辰管她叫二伯母一點也不委屈了。
李南枝還是那句話,“老四啊,你別怪大嫂多事,長寧才六歲多點,星辰也才十一歲,讓他們打理鋪子,這不是玩兒呢嗎。”
“大嫂說得不無道理,所以今日我就讓他們試試,能不能把這賬給算清楚了,若是可以,就讓他們試著管鋪子。”也許是精神不濟,今天的顧景之出奇地平和。
“我也不好一直讓兩位嫂嫂等著,就隨便拿本賬本讓他們核查一下吧。”顧景之說著,隨手抽出兩本賬本遞給了顧星辰和顧長寧。
顧星辰愣住了,看賬本,他哪里會啊。他硬著頭皮接過賬本,就像看天書似的。“父親,孩兒看不懂。”顧星辰挫敗的說著。
哥哥教過他,顧景之聰明絕頂,在他面前耍小聰明完全行不通,笨一點沒關系,只要表現的真誠就行。
李南枝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你看我怎么說的,這么小的孩子,自己都需要人照顧呢,如何打理你那么多產業。”
“不會有什么關系,星辰可以學啊。”何氏可不想到嘴的鴨子又飛了。
“爹爹,這賬本有問題啊。”那廂,顧長寧已經抬著賬本走了過來。
“哦,有什么問題?”顧景之眉眼帶笑,鼓勵顧長寧說下去。
“這是家點心鋪子,賬本顯示鋪子每日都在虧損,但奇怪的是,賣出的東西一天少似一天,這做點心的原材料采購支出卻不減反增,這是不是不對啊?”
顧景之看了看賬本上的鋪子名稱,挑眉道,“如果我沒記錯,這家鋪子是大嫂替我打理的,這其中的緣由大嫂可知道。”
“賬冊拿來我瞧瞧。”李南枝虛笑著接過賬冊,果然同顧長寧說的一樣。她心里暗罵道,這些蠢貨,做個假賬都不會,讓一個黃毛丫頭挑出了錯處。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怎么會這樣,你也知道,我還要照顧侯府事物,忙得昏了頭,就看了總數,被下頭的人鉆了空子,但我手上大部分鋪子都有盈余,不似老三他們,沒有一個賺錢的鋪子,老二就更別提了,今日一問,才知道他名下的十六個鋪子,被他輸掉十個了。”
為了給自己找補,李南枝一張嘴,把二房、三房都給賣了。可她沒意識到,這樣顧景之收回鋪子更是名正言順了。
顧景之眉頭緊鎖,“我這些年一直躲在青竹居,對外面的事情不聞不問,竟不知如今生意都難做成這樣了。
“爹爹,這家布莊是不是南城的那一間?”顧長寧重新抽出一本賬本問道。
顧景瞄了一眼賬本回答說,“沒錯,看名字就是那一間,怎么,長寧想做新衣服啦?”
“上次溫嬤嬤帶我去選布料,客人可多了,很多布料都買光光了,要等貨的,可這賬本上怎們還是天天虧錢啊,該不會是賬本記錯了吧?”顧長你摸了摸腦袋,怎么也想不明白呢。
顧長寧的童言童語張口就來,幾句話就挑明了這賬本有問題。李南枝和何氏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長寧,不可胡言,哥哥嫂嫂替我打理的鋪子,賬本怎么可能出錯。”顧景之提高了嗓門。
“長寧就是想不明白嘛,爹爹不是說過不懂就要問嗎?”顧長寧癟著嘴,很是委屈。
李南枝也冷了眉眼,“老四,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以一家鋪子一家鋪子去查,難道我們,還會占你的便宜不成。”
“那么多鋪子,要查還真不容易呢,不過咱們長寧是有管家天賦的,小小年紀就能看懂賬本了。”
乍一聽,顧景之是在夸孩子,實則表明了自己的立場,縱然不容易,這帳也是要查的。
一旁的忠伯一拍腦門,“四爺,瞧我這記性,真是老糊涂了,你記不記得當初你剛接手鋪子的時候怕查賬麻煩,每個鋪子都是要記兩份賬的,一份明賬由賬房記,一份暗賬,是咱們挑了可信的人單獨交代的。”
顧景之蹙眉想了好一會兒說,“好像是有這么回事,當初我核對賬本,就看明賬暗賬對不對得上,對得上的就完全不用查了,只是我都十多年不曾問他們要過賬本了,也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替我做著這份暗賬。”
“這個老奴就不清楚了,您交代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讓我們再過問鋪子里的事情,老奴也就丟開了手,不曾插手,但記暗賬的份例每年都是從咱們青竹居支出去的。”
李南枝整個人都呆住了,大家都把顧景之當個將死之人,完全沒把他放在眼里,沒想到他還留了這么個后手,說是記暗賬是為了方便查賬,這分明是防著他們呢。
奇怪的是,有這么個路子,這么些年顧景之卻當真從未過問過,可見他原先確實是一心等死,對這些身外之物完全沒放在心上。
真該死,當初要是不讓他過繼顧長寧,興許就沒這么多事了,李南枝比顧景之更想知道這暗賬到底有沒有。
“即如此,那我就吩咐下去,讓他們把手上的暗賬交上來就是了。”說這話的時候,李南枝心都是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