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清洗。
也是警告。
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天照神宮”的領域,不容褻瀆。
龍辰抬頭。
那股足以讓任何金丹修士心膽俱裂的威壓,對他而言,卻如同春風拂面。
他甚至感覺到了一絲……親切?
不。
不是親切。
而是一種本源上的對立。
如同光與暗,生與死,存在與虛無。
他手中的“混沌之鑰”,是萬物的終點,是秩序的歸墟。
而天空中的那桿金色長槍,代表的卻是僵硬、古板、試圖將一切納入其框架的所謂“神圣秩序”。
兩者是天生的死敵。
龍辰貼身放置的“鎮魂鈴”,排斥反應愈發劇烈。
那枚鈴鐺代表的“人間秩序”,雖然也屬于秩序的一種,但它是鮮活的,是充滿了煙火氣的,是無數生靈的因果與歷史沉淀而成。
它厭惡這種來自高天之上、冷漠無情的“神圣秩序”。
“有意思。”
龍辰輕輕吐出三個字。
他終于明白,自己無意間激活“鎮魂鈴”之后,為何會引起這么大的動靜。
他所釋放出的那一縷“人間秩序”的氣息,對于“天照神宮”這種組織來說,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盞千瓦探照燈,醒目到了極點。
對方顯然是將他當成了某種覺醒的本土對立勢力。
所以,才有了這毫不猶豫、威力絕倫的遠程打擊。
想將一切不穩定因素,扼殺在搖籃之中。
可惜。
他們找錯了目標。
金色長槍的槍尖,已經突破了音障,帶著撕裂蒼穹的尖嘯,轟然落下!
目標直指龍辰的頭頂!
龍辰沒有動。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張開了五指。
沒有調用“混沌之鑰”的本體,甚至沒有調動丹田內的金丹。
他只是將一絲微不足道的、灰色的混沌氣息,從指尖釋放了出去。
那縷氣息,很淡,很輕。
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它飄飄忽忽,迎向了那桿長達百米的金色神槍。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慢了。
在龍辰的感知中,那縷灰色的氣息,與那桿金色的長槍,終于接觸。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毀天滅地的沖擊波。
甚至,連一絲聲音都沒有發出。
“嗤。”
那柄足以瞬間將整座工業區夷為平地的金色神槍,在接觸到灰色氣息的瞬間,就像一塊被燒紅的烙鐵,投入了無垠的深海。
槍尖的光芒,瞬間黯淡。
那種神圣、審判、凈化的意志,如同遇到了君王的奴仆,連掙扎的念頭都無法生出,便被徹底同化、吞噬。
灰色氣息,沿著槍身,向上飛速蔓延。
金色,在灰色面前,節節敗退。
一寸,一尺,一丈……
在外界看來,不過是眨眼之間。
那桿從云端垂落的百米神槍,就在半空中,無聲無息地,從槍尖到槍尾,徹底消融。
化作了虛無。
天空中的金色光幕,也隨之破碎,消散。
漫天星斗,重新顯露出來。
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龍辰放下手,撣了撣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粗劣的秩序之力,也敢妄稱審判?”
他輕聲自語。
看來,所謂的“天照神宮”,也不過是“星骸系統”某個分支碎片的繼承者。
他們掌握了秩序的力量,卻只懂最粗暴的用法。
……
與此同時。
東京,千代田區。
一處占地廣闊、安保森嚴的日式莊園內。
一名身著深藍色劍道服,身材修長的年輕男人,正端坐于一間雅致的和室之中。
他面前的地板上,擺放著一套精致的茶具,茶水尚溫,但他卻沒有品嘗的興致。
他只是在擦拭一柄刀。
一柄造型古樸,卻鋒芒畢露的太刀。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仿佛在對待最珍貴的情人。
他就是草薙家的少主,草薙次郎。
一名忍者,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
“少主。”
草薙次郎沒有抬頭,擦拭著刀身的手,也沒有一絲停頓。
“說。”
“西郊工廠的儀式,失敗了。”忍者的聲音沒有起伏,“所有外圍成員,已被‘神宮’凈化。”
“一群廢物。”
草薙次郎的回答同樣平淡,仿佛死的不是自己的手下,而是一群無關緊要的螞蟻。
“凈化前,他們傳回了最后的信息。”
忍者從懷中取出一枚已經變得焦黑的紙符,雙手奉上。
“入侵者的能量殘留,被記錄了下來。”
草薙次郎的動作,終于停頓了一下。
他放下太刀和白布,有些不耐煩地抬起頭,接過了那枚紙符。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紙符的瞬間。
一股暴戾、混亂、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終結氣息,順著紙符,鉆入他的感知。
草薙次郎猛地一怔。
他臉上那副百無聊賴的表情,瞬間凝固。
下一秒。
一抹極度玩味、甚至帶著幾分病態狂熱的笑容,在他俊朗卻顯得有些囂張跋扈的臉上,緩緩綻放開來。
“哦?”
他將紙符湊到面前,閉上雙眼,仔細地感受著那股與“神宮”的秩序之力截然相反的氣息。
“這不是靈力……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體系……”
“混亂,原始,充滿了毀滅的魅力……”
他睜開眼,眼底閃爍著找到了新奇獵物的光芒。
“一個敢在東京撒野的外來者?很好。”
草.薙次郎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腳下燈火輝煌的東京夜景。
“我已經很久沒遇到這么有趣的‘玩具’了。”
他的話語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傲慢與占有欲。
他轉身,看向那名依舊跪在地上的忍者。
“去,把他的來歷查清楚。”
“然后……”
草薙次郎嘴角的笑意更濃,也更顯殘忍。
“把他,帶到我面前來。”
夜空恢復了死寂。
那柄金色神槍帶來的審判氣息,連同草薙會眾人的最后一絲痕跡,都徹底消散。
只有遠處傳來的,由遠及近、越來越密集的警笛聲,宣告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并非幻覺。
整座城市都被驚動了。
龍辰卻連頭都未曾回。
他轉身,邁步,走出了這座已經成為廢墟的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