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辰從地下世界的入口走出,重新回到了東京的夜色里。
他隨手將那沉重的井蓋歸回原位,嚴絲合縫,仿佛從未有人動過。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糊與恐慌混合的氣味,遠處尖銳的警笛聲此起彼伏,劃破了夜的寧靜。
西郊工業區與天照神宮的遠程打擊,這兩件大事,足以讓這座國際都市的官方力量徹底陷入癱瘓與瘋狂。
然而,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那些不過是凡人世界的喧囂。
他踱步在人行道上,周身的無形力場將所有探究的視線與無處不在的監控設備信號都隔絕在外。
他此刻,是一個行走在世界里的幽靈。
當務之急,是獲取更精準的情報。
草薙家、天照神宮、大禊、少主……這些線索都指向了一個龐大的、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
而那個名為草薙次郎的少主,既然對他產生了“興趣”,就必然會有下一步的動作。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他的神念,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瞬間覆蓋了方圓數公里的區域。
無數嘈雜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感知。
很快,他鎖定了一個目標。
……
新宿,某棟大廈的高層。
這里是本地極道組織“山口聯合”的總部。
一個身刺青、面目兇惡的中年男人,正焦躁地來回踱步,嘴里不停咒罵著什么。
“八嘎!到底是什么怪物,竟然驚動了神宮的大人們!”
“封鎖!戒嚴!所有的生意都停了!損失誰來承擔!”
他正是山口聯合的會長,田中健。
就在這時。
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實木門,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漫天飛舞的木屑。
一道身影,閑庭信步般走了進來。
田中健瞬間噤聲,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身后那兩名負責守衛的、號稱組織內最能打的紅棍,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來人,正是龍辰。
“你……”田中健只說出一個字,就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也曾與扶桑的修行者打過交道。
但從未有一人,能帶給他如此恐怖的壓迫感。
這已經不是強弱的分別。
而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人,而是一尊行走在人間的古老神魔。
龍辰沒有多余的廢話。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田中健的額頭。
冰涼的觸感傳來。
下一秒。
田中健的記憶,他所知道的一切,關于這座城市地下世界的規則、權力分布、近期發生的所有大事……都如同退潮的海水,被龍辰強行抽取、閱覽。
幾秒鐘后。
龍辰收回了手指。
田中健渾身一軟,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全身都被冷汗濕透。
他活下來了。
但也僅此而已。
“草薙次郎的‘降魔儀式’。”龍辰淡淡開口,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田中健瞳孔驟縮,身體抖得更加厲害。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
就在半小時前,草薙家的使者才剛剛離開,送來了一份燙金的請柬。
那名使者用一種施舍般的口吻告訴他,次郎少主今晚要在赤坂的私人莊園,為東京鏟除一個“褻瀆神明的邪魔”,邀請所有地下世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前去“觀禮”。
名為觀禮,實為站隊。
這是草薙家在整合所有勢力,也是在向那個未知的“邪魔”下戰書。
所有人都清楚,這是一場鴻門宴。
更是一場為那個神秘闖入者,精心準備的陷阱。
“請柬。”龍辰吐出兩個字。
田中健不敢有絲毫猶豫,連滾帶爬地從辦公桌的抽屜里,取出了那份包裝精美的請柬,用顫抖的雙手,恭敬地呈了上來。
龍辰接了過來。
請柬的紙質極好,帶著淡淡的檀香。
上面用筆力遒勁的書法,寫著儀式的地點與時間。
字里行間,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與自信。
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在其主人的掌控之中。
有意思。
一場為了圍殺他而舉辦的公開處刑儀式么。
龍辰甚至能想象出,那個名為草薙次郎的年輕人,此刻正坐在莊園里,用一種看待獵物的玩味心態,等待著自己的到來。
就在此時。
龍辰體內的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忽然起了反應。
那枚作為“混沌之鑰”的丹田金丹,那股代表著終結與歸墟的灰色力量,罕見地流轉起來,帶著一絲被挑釁的躁動。
而那枚被他貼身放置的“鎮魂鈴”,那股代表著“人間秩序”的平和力量,也發出了一陣微不可查的清鳴。
混沌與秩序。
毀滅與守護。
這兩種本該水火不容的力量,此刻竟在他的體內,達成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它們都在渴望。
渴望一場真正的碰撞。
渴望去碾碎那個狂妄的、自以為是的“神圣秩序”。
龍辰忽然笑了。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燈火輝煌,卻暗流涌動的城市。
夜景很美。
在獵人的眼中,卻是一副絕佳的狩獵場。
“既然你設好了局,那我就陪你玩玩。”
他的話語很輕,卻讓身后癱軟在地的田中健,感覺靈魂都在戰栗。
“不過……”
龍辰轉過身,將那份請柬隨手拋在了桌上。
“誰是獵物,可就說不準了。”
他不再理會這個已經失去價值的黑道頭目,轉身,邁步。
身影在門口處,漸漸淡去,消失不見。
直到龍辰的氣息徹底消失了許久。
田中健才顫顫巍巍地爬起來,他看著那份被隨手丟棄的請柬,又看了看門口那滿地木屑,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東京的天,要徹底變了。
龍辰的身影,再次融入了夜色。
他沒有絲毫隱藏行跡的意思。
他要去赴宴。
去那個為他精心準備的屠宰場。
赤坂,扶桑的權貴之地。
夜色下的草薙家私人莊園,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一輛輛價格不菲的黑色轎車,安靜地停滿了莊園外的道路,身著黑西裝、神情肅穆的男子在每一個角落警戒,隔絕了所有窺探的可能。
莊園內部,卻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