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心腹手下,腳步匆匆地從門外走來,跪倒在地。
“家主。”
“說。”草薙真一沒有抬頭,吐出一個字。
“入境管理處傳來最新消息。過去六小時內,以各種偽造身份入境東京的‘高危個體’,已超過三百名。”
“三百名……”草薙真一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這個數字,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
“這還只是被我們監控到的。”心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血狼’傭兵團的王牌狙擊手‘疤臉’,‘地獄犬’小隊的爆破專家‘鬼手’,還有幾個在暗網S級殺手榜上,常年盤踞前十的怪物……”
“他們幾乎是同時行動,從世界各地出發,目的地……全都是東京。”
草薙真一終于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再無往日的沉穩與從容。
“原因。”
“尚不明確。但根據我們截獲的零星通訊片段,似乎……都與一件名為‘星骸碎片’的物品有關。”
星骸碎片!
草薙真一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個詞,他只從那位主教大人口中聽到過一次!
是開啟最終儀式的關鍵,是迎接“學院”主力降臨的坐標!
這個情報,怎么可能泄露出去!
知道完整計劃的,只有他和主教大人,以及草薙家最核心的幾位長老。
長老們絕不敢背叛。
那么……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難道是那位主教大人,故意放出的消息?
不。
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那位大人沒有理由這么做。將這些鬣狗引來,只會讓本就復雜的局勢,變得更加混亂,對他們的最終計劃,百害而無一利。
那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一個連他都無法察覺的第三方,在暗中攪動風云?
草薙真一感到了一陣寒意。
他站起身,身上的和服無風自動。
“備車,去西郊別院。”
他必須去見那位主教大人。
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圍。
……
西郊別院,是草薙家名下一處不對外開放的私家園林。
但此刻,這座古樸典雅的園林深處,卻被一種極不協調的,冰冷的科技感所侵占。
一座由純白色奇異金屬構成的臨時建筑,拔地而起,與周圍的枯山水、青松翠柏,格格不入。
草薙真一在建筑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深吸了一口氣,才邁步走了進去。
建筑內部,空曠得驚人。
沒有絲毫裝飾,墻壁、地板、天花板,都是那種泛著冷光的白色金屬。
一個穿著華麗紅袍的身影,正背對著他,懸浮在半空中。
他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非人的,仿佛由無數個聲音疊加而成的語調開口。
“你身上的焦慮,幾乎要溢出來了,草薙家的后人。”
那聲音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讓草薙真一感到一陣莫名的屈辱。
但他還是恭敬地低下頭。
“主教大人。”
“我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東京突然涌入了太多不相干的勢力,就像一群聞到腐肉味道的蒼蠅。”
草薙真一斟酌著詞句,將外面的情況,簡要地匯報了一遍。
“蒼蠅?”
紅袍主教,塞繆爾,終于緩緩轉過身。
他臉上戴著一張純金的面具,只露出一雙漠然到極致的,不含任何人類情感的眼睛。
“不,他們連蒼蠅都算不上。”
塞繆爾的回答,充滿了無法形容的傲慢。
“他們不過是些利欲熏心的蠢貨,被一個虛假的誘餌所吸引,以為地上掉了一塊不屬于他們的糖,就瘋了一樣撲過來。”
“虛假的誘餌?”草薙真一愣住了。
“‘星骸碎片’在東京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塞繆爾輕描淡寫地說道,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草薙真一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真的是主教大人!
為什么?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為什么?”塞繆爾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那張金色面具下,傳來一聲輕笑,“因為,再完美的戲劇,也需要一些觀眾。也需要一些……活躍氣氛的,自以為是的丑角。”
“我們的計劃,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這些螻蟻,甚至沒有資格,成為我們偉大儀式的養料。他們唯一的作用,就是在盛宴開始之前,為了那塊虛假的糖果,自相殘殺,用他們的鮮血和死亡,為我們獻上一場無聊的開胃表演。”
他的話語,充滿了神祇般的漠然與殘忍。
草薙真一感到一陣窒息。
螻蟻?
那些能顛覆一個小國,讓無數政要聞風喪膽的傭兵和殺手,在他的口中,只是螻蟻?只是……開胃菜?
這位主教大人的傲慢,簡直突破了天際。
但……
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如淵如獄,仿佛能壓垮靈魂的力量波動,卻又真實得讓人無法生出任何反抗的念頭。
那是遠超自己理解范疇的,屬于更高維度的威壓。
草薙真一的野心,他的復仇之火,在這股力量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或許……
或許在“學院”這種存在的眼中,凡人世界的強者,真的與螻蟻無異。
為了草薙家的千年夙愿。
為了向那個背叛了自己的女人,向整個世界復仇。
他只能選擇相信。
他必須相信。
“我明白了,主教大人。”
草薙真一深深地低下頭,將所有的疑慮和不安,都強行壓回心底,“是屬下多慮了。”
“退下吧。”
塞繆爾揮了揮手,不再看他一眼,重新轉過身,面對著那片空白的墻壁。
仿佛墻壁之后,有著比整個世界都更重要的東西。
草薙真一躬身告退,緩緩走出了這座冰冷的白色建筑。
當他重新踏上園林的石子路,呼吸到外界的空氣時,才發覺自己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助理,神色慌張地快步跑來。
“家主!緊急情報!”
助理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
他將一個平板電腦,遞到了草薙真一面前。
草薙真一接過來,只看了一眼。
瞳孔,驟然收縮。
屏幕上,是一張從高空軍事衛星拍攝的,東京灣沿岸的實時紅外圖像。
數十個高得異常的能量信號,正在從冰冷的海水中,一步步走上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