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穿著破爛不堪的深色長袍,身上纏繞著海草與藤壺,每一個人,都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混合著深海與死亡的腥臭氣息。
圖像下方,一行由人工智能分析出的,血紅色的警告文字,正在瘋狂閃爍。
【識別:‘深海祭司’特有精神印記。】
【威脅等級判定:滅絕。】
草薙真一握著平板電腦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螻蟻?
開胃菜?
如果說“血狼”傭兵團是豺狼,那這群從深海中爬出的怪物……
就是不該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擇人而噬的古神!
草薙真一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那塊冰冷的平板電腦,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幾乎要從他脫力的手中滑落。
【威脅等級判定:滅絕。】
滅絕。
這兩個血紅色的漢字,像兩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他的大腦。
螻蟻?
開胃菜?
那位主教大人高高在上的話語,還在耳邊回響。但屏幕上那群從深海中爬出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怪物,卻像一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不!
必須立刻通知主教大人!
這件事,已經徹底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
他猛地轉身,甚至顧不上禮儀,踉踉蹌蹌地沖回了那座純白色的奇異建筑。
“主教大人!”
他嘶吼著,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金屬門。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建筑內部,空曠依舊。
那個不久前還懸浮在半空中,用神祇般的姿態俯視著他的紅袍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整個空間,冰冷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他走了?
他去了哪里?
草薙真一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一種被拋棄的巨大恐慌,瞬間攫住了他。
就在這時,他手腕上的私人通訊器,發出了一聲輕響。
他急忙抬起手。
屏幕上,只有一個簡單的,由無數加密符文構成的坐標。
以及兩個字。
“來。”
坐標的目的地。
富士山。
……
富士山,青木原樹海。
這片以“自殺森林”而聞名于世的原始林區,此刻正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氣氛所籠罩。
林間,沒有鳥鳴,沒有蟲叫。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仿佛來自遠古的硫磺與血腥混合的氣味。
“媽的,這鬼地方真他媽邪門。”
一個滿臉橫肉的雇傭兵,緊張地握著手里的突擊步槍,對著通訊器低聲咒罵。
“閉嘴,‘屠夫’。”
通訊器里傳來一個冷靜而沙啞的男聲,“保持警戒。熱成像顯示,周圍的生物體征正在快速消失。”
被稱為“屠夫”的雇傭兵咽了口唾沫,將步槍上的紅外瞄準鏡對準了前方幽暗的林海。
鏡片中,一片死寂。
不久前還能看到的野兔、狐貍,甚至飛鳥的紅外輪廓,此刻已經消失得一干二凈。
仿佛有什么無形的存在,正在清空這片森林。
“頭兒,你說那‘黑伯爵’的情報,到底準不準?”
另一個方向,傳來了“地獄犬”小隊爆破專家“鬼手”的詢問。
“三億美金。‘血狼’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疤臉”,正趴在一處高地的巖石后方,用便攜電腦調試著他那柄巨大的反器材狙擊槍。
“只是……有點不對勁。”
“頭兒,你也感覺到了?”
“嗯。”
“疤臉”的動作停了下來。
“這片森林……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他的話音剛落。
“沙……沙沙……”
一陣輕微的,像是布料摩擦著潮濕地面的聲音,從他們側后方的密林深處傳來。
“誰!”
“屠夫”猛地調轉槍口。
紅外瞄準鏡里,空無一物。
但那聲音,卻越來越近。
沙沙……沙沙……
還伴隨著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混合著海水咸腥與腐爛尸體的惡臭。
“我什么都看不見!”
“屠夫”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恐慌。
“撤!”
“疤臉”當機立斷,發出了命令。
然而,已經晚了。
“啊——!”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屠夫”的方向傳來,然后戛然而止。
通訊頻道里,只剩下一片刺耳的電流雜音。
“屠夫?屠夫!回答!”
“鬼手”焦急地呼喊著。
沒有人回答。
“疤臉”的額頭滲出冷汗,他猛地從巖石后站起,端起狙擊槍,通過高倍率的光學瞄準鏡望向“屠夫”剛才所在的方位。
那里,只剩下一灘暗紅色的血跡。
以及一串濕漉漉的,延伸向樹海更深處的腳印。
那腳印的形狀,極其古怪,不屬于任何已知的人類或動物。
仿佛是某種……長著蹼的生物留下的。
……
富士山,一處不為人知的山體內部。
這里,已經被徹底掏空。
形成了一個比任何體育場館都要宏偉的,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地面上,鐫刻著一幅無比繁復,充滿了詭異符號與扭曲線條的巨大法陣。法陣的每一道紋路中,都流淌著水銀般粘稠的,散發著微光的液體。
而在法陣的最中央,一座由骸骨與黑色晶石堆砌而成的祭壇,拔地而起。
紅袍主教,塞繆爾,正懸浮在祭壇之上。
他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整個空間。
那由無數聲音疊加而成的非人語調,在巨大的空洞中回蕩。
“能量……還不夠。”
“遠遠不夠。”
“這些凡人的靈魂,太過污濁,太過渺小……根本無法點燃最終的烽火。”
草薙真一沖進這個巨大空洞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被眼前這宏大而邪異的場景,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這就是……“學院”的手段?
在富士山的地底,悄無聲息地,建造了如此恐怖的祭祀場?
他強壓下心頭的駭然,快步沖向祭壇。
“主教大人!”
他的聲音,因為急促的奔跑而顯得有些嘶啞。
“那些從海里爬出來的怪物……是‘深海祭司’!”
“情報部門已經將他們的威脅等級,判定為‘滅絕’!”
塞繆爾緩緩轉過身。
那張純金的面具,在法陣散發的幽光下,顯得愈發冰冷。
“深海祭司?”
他的語調里,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仿佛聽到了什么笑話般的輕蔑。
“那群躲在深海臭水溝里,茍延殘喘的失敗者?”
“他們也配被稱為‘滅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