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辰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抬起沒受傷的手,阻止了林晚兒的靠近。
詛咒的能量在他體內亂竄,極不穩定,他不想波及到她。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條已經半廢的手臂,黑色的裂痕與金色的符文交織,像一件即將破碎的詭異藝術品。
接著,他將目光投向了另一只手中緊握之物。
那枚從“弒神兵甲”里掏出來的核心能源。
它依舊散發著滾燙的溫度和純粹的光芒,仿佛一顆被捕獲的微縮太陽。
然后,他又看向不遠處那枚巨大的菱形水晶。
那里,是這個地下圣堂的核心,此刻正像一顆失控的心臟,狂亂地搏動著,內部翻滾的混沌之氣讓它隨時可能徹底爆開,將這片山脈夷為平地。
龍辰深吸一口氣,用混沌之鑰撐著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當務之急,是先給這個新收的“寵物”,上個戶口。
他一步步走向那枚躁動的菱形水晶,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帶著黑氣的腳印。
林晚兒緊張地看著他,連呼吸都忘了。
終于,龍辰走到了水晶面前。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無視了水晶表面因為能量暴走而閃爍的電弧,直接按了上去。
“安靜點。”
他輕聲說道,仿佛在安撫一只炸毛的貓。
磅礴的意志順著他的手掌,野蠻地灌入水晶內部。
他不是在凈化,也不是在壓制。
他是在宣示主權。
這股翻滾的混沌,是因他而生,自然也該由他掌控。
水晶內部那狂暴的能量風暴,仿佛遇到了自己的君王,那混亂的,毫無章法的攪動,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隨即,在龍辰的意志引導下,它們開始以一種全新的,蘊含著某種黑暗韻律的方式,緩緩旋轉起來。
整個水晶的光芒由內而外地暗了下去,從一個即將爆炸的能量源,變成了一顆巨大而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寶石。
那股令人心悸的狂暴氣息,徹底收斂,歸于沉寂。
籠罩在整個空間里的恐怖壓力,驟然消失。
林晚兒緊繃的身體猛地一松,雙腿發軟,幾乎要坐倒在地,連忙扶住旁邊一塊半人高的魔像殘骸。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劫后余生的脫力感席卷了全身。
她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那個一邊咳著血,一邊像馴服野獸般將“神之信標”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背影。
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充斥著她的腦海。
“你……你又創造了一個奇跡。”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與其說是贊嘆,不如說是一種無法理解的囈語。
龍辰緩緩轉過身,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但他臉上卻帶著一抹笑意。
“奇跡?”他掂了掂手里的“源”核心,道:“不,這是交易。”
他舉起那顆還在發光的晶體,對著林晚兒晃了晃。
“用一個傳奇煉金術師的命,換一個學院副院長的半條命,外加這顆‘弒神兵甲’的發動機。”
他的視線落在自己那條被詛咒的手臂上。
“我雖然受了點傷,但里里外外這么一算,我還是血賺。”
那種冷靜到冷酷的,仿佛在計算股票收益的口吻,讓林晚兒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真的……把這場生死之戰,當成了一場生意?
話音剛落,龍辰的身形又是一個踉蹌,詛咒再次發作,手臂上傳來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那枚滾燙的“源”核心,直接按在了自己胸口。
“教授”能用它鎮壓混沌,他反過來,自然也能用它來鎮壓這股不屬于自己的煉金術詛咒。
一股精純到極致的本源能量,從核心中涌出,順著他的手臂,精準地包裹住那片被金色符文侵蝕的區域。
純粹的“源”與煉金術的詛咒,兩者同根而生,此刻卻在他的體內展開了對沖。
滋滋——
仿佛冰塊落入滾油的聲音響起。
龍辰手臂上的傷口冒出陣陣白煙,那股深入骨髓的劇痛,被強行壓制下去,化作一種可以忍受的麻木刺痛。
詛咒并未消失,只是被暫時封印了。
“呵,果然是好東西。”
龍辰活動了一下手臂,雖然依舊遲滯,但總算恢復了部分知覺。
他將“源”核心收好,這才抬起頭,看向林晚兒。
“你怎么樣?”
這是戰斗開始到現在,他第一次開口問她的狀況。
林晚兒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苦笑道:“我……沒事,就是脫力了,藍條空了而已。”
她靠著殘骸,感覺自己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龍辰點了點頭。
他環視了一圈這滿目瘡痍的地下神殿,看著那些七零八落的魔像殘骸,還有那顆已經被他徹底魔染的黑色水晶。
“休息一下吧,我們該走了。”
他頓了頓,補上了一句。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什么開始?
是與“學院”和“黃金黎明”的全面戰爭?
還是他向宇宙發出的那份“廣告”,引來的未知存在?
林晚兒沒有問。
她太累了。
而且她很清楚,就算問了,這個男人也只會用另一句更讓她聽不懂的話來回答。
龍辰走到她身邊,沒有伸出手去扶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抬頭,看向洞穴的頂端。
厚重的巖層無法阻礙他的感知,他仿佛能看到阿爾卑斯山脈上空的璀璨星河。
在那無垠的宇宙深處,一道被他修改過的信號,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刺破黑暗,飛向未知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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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又充滿惡趣味的笑容。
昆侖,天樞秘閣的靜室中。
龍辰盤膝而坐,四周的天地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卻詭異地在他身周三尺之外繞行,仿佛他是亙古不化的礁石,而靈氣是退避的潮水。
距離阿爾卑斯山的那一戰,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他從“弒神兵甲”中剝離出的那枚“源”核心,被他用來暫時封印了帕拉塞爾蘇斯臨死前的詛咒。
那條手臂上,金色與黑色交織的裂痕不再蔓延,但依舊像一道丑陋的枷鎖,時刻提醒著他,那場交易的代價。
金丹大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