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四周頓時一片死寂。
司南振宏還有暗中隱藏的蕭文生皆是眸光閃爍。
他們看得出來，這樓少澤已經心存死志，嚴刑逼供也只能解一時之氣，卻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面對這樣的境況，他們也沒有什么很好的辦法能撬開對方的嘴。
除非有什么招數可以迷糊對方心智，讓其主動開口。
一念至此。
兩人視線都不禁轉向趙長空，想要看看他打算如何應對。
而趙長空聞言，卻什么也沒說，只是兀自地喝起了茶水。
這下不僅是司南振宏和蕭文生，就連樓少澤也不由蹙起了眉頭。
趙長空不說話，司南振宏就跟更不可能開口，蕭文生沒有得到趙長空的提示，自然也不會主動現身。
而樓少澤摸不清楚趙長空的想法，所以也沒有說話的打算。
一時間，天牢內就這樣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終究還是樓少澤率先沉不住氣。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你為什么不殺我？”
樓少澤低垂著眼眸，聲音低沉，其中還夾雜著意義不明的情緒。
“我為什么要殺你？”趙長空反問了一句。
樓少澤面色一怔，猛然抬頭朝趙長空看去，眼中滿是疑惑和不解。
他顯然沒有料到趙長空會這樣說。
“你難道不恨我嗎？”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
“我為什么要恨你？”
趙長空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樓少澤：“就因為你想要報仇？想要殺死我和我父親？”
“難道不應該嗎？”樓少澤反問。
他實在搞不懂趙長空的邏輯，如果有這么一個人時刻惦記著他們一家的性命。
那如果有機會，他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的除掉對方。
絕對不會給對方任何機會！
更別提對方還已經策劃了暗殺，雖然沒有成功罷了。
趙長空聞言突然就笑了出來：“所以，這便是你與我的區別。”
這模棱兩可的話，讓司南振宏和蕭文生都不禁怔了怔。
更別提樓少澤了。
“這有什么關系嗎？”
樓少澤問出了三人心中的疑惑。
“很簡單。”趙長空含笑開口，“打個比方，你會把一個在街邊與你爭吵的農夫放在心上？”
“不會。”樓少澤搖了搖頭，“這種事也不可能發生，我與他們根本就接觸...”
華為說完，他聲音戛然而止，怔怔地望著趙長空，心中好像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司南振宏和蕭文生也像是若有所悟。
“看來，你差不多也想明白了。”趙長空說道，“我與你的差別，便如同你與那農戶一樣，天差地別。
因為我知道，你說的一切都不可能會發生，既然不會發生的事情，那我為何要一直惦念？要對你懷恨在心？”
趙長空神色淡然：“雖然一開始，我為了活下去努力在上京中掙扎求生，與你們這些人常有爭執，也因你們而幾度陷入絕境。
可隨著你父親身死，我與你們樓家的恩怨也幾乎兩清。
后面發生的那些事情，全都是你對我懷恨在心，想報那殺父之仇，再加上你們助紂為虐，置大延萬千黎民于不顧。
所以我才會與你走上對立面。
可如果拋棄這些，你覺得以我們兩人的天賦差距，你還有追上我，站在我面前，質問我為何要殺你父的那一天嗎？”
樓少澤張了張嘴，可最終還是選擇沉默下來。
因為他知道，絕對不會有這么一天。
縱使他不甘心又如何？
他們之間的差距，正如趙長空方才所言，天與地！
甚至，他連給趙長空使絆子、找麻煩的機會也都沒有。
“看來你心里也清楚。”
趙長空看著他，語氣平靜：“從始至終，我都只是在為了活下去而努力，也從來沒想過要害你們當中任何一人。
反而是你們，為了心中私念，處處加害于我，連我一個五歲孩童都容不下！
難道，這便是你們口口聲聲的仁義禮智信？這便是你們拜讀的圣學古籍？”
趙長空聲音雖然不重，可卻字字珠璣，如一柄又一柄重錘，接二連三地敲擊在樓少澤心頭。
他的身軀也因為趙長空的質問，而變得佝僂。
然而，這一切也僅僅只是開始。
趙長空的喝問還未結束。
“還有你們與北齊勾結一事。
你們難道不清楚這背后要付出的代價？難道不知道北境會因此而生靈涂炭嗎？難道不知道稍有不慎大延便會不復存在，萬千黎民淪為皚皚白骨？
你們心中比誰都清楚！可你們還是這樣做了！
因為你們心中在意的從來不是這個國家，從來不是天下黎民！
你們在意的只有你們的榮華富貴！只有你們的家族延續，子孫繁榮！”
他的話，不僅讓樓少澤啞口無言，就連司南振宏和蕭文生也不禁陷入沉思。
這的確是大延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
世家林立，門閥割據。
修者高高在上，百姓苦苦掙扎。
這世道，這大延究竟是怎么了？
“那太子身為大延儲君，卻為了登上的無上皇位，不惜與昔日仇敵合謀，主動引那北齊鐵騎入關！
你們口口聲聲說自己還有后手，事成之后定要讓這些鐵騎有來無回，可你們就敢保證事情一定能成嗎？
還是說你樓少澤有把握勸說那北齊將領，單獨給你們樓家一條生路？
區區口頭承諾，你們便深信不疑，什么時候，你樓少澤變得這么天真了？”
趙長空聲音仿佛帶著無窮魔力，穿透層層阻礙，直擊本心。
樓少澤身體踉蹌了一下，“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
趙長空的話，幾乎已經撕破了他所有的偽裝，將他最為脆弱的一面暴露了出來。
“你以為你什么也不說是在體現自己的高風亮節？是完成你與太子的承諾？
殊不知，太子從來都沒想過要幫你！”
話音落下，趙長空看了眼蕭文生藏身的地方。
后者當即會意，心念一動顯露出身形，旋即一拍儲物袋。
一堆東西頓時出現在樓少澤身前。
當看清楚地上的那些東西后，他瞳孔不禁驟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