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這話問得直接，黃老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才緩緩抬眼看向他。
老槐樹的影子落在黃老臉上，把他眼角的皺紋壓得更深了些。
少了幾分往日的隨和，多了些沉肅。
“你小子還是一如既往的精明。”
黃老嘆了口氣，把茶杯放在石桌上，茶漬在桌面上暈開一小圈水漬：
“關(guān)心你是真的，找你談事也是真的。不過這事，既關(guān)國家，也關(guān)你自己。”
孟川沒接話，只是給自己續(xù)了杯茶。
他知道黃老從不繞彎子，既然把話挑明了，接下來的必然是要緊事。
“你覺得，火星是你一個人的嗎的？”
黃老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在平靜的水里：
“或者說，你覺得就憑火箭公司，能把火星攥在手里嗎？”
孟川握著茶壺的手頓了頓。
這話刺耳，卻沒讓他動怒。
他不是沒聽過更難聽的。
網(wǎng)上早有人罵他“太空殖民者”。
說他想把火星變成自己的私人領(lǐng)地。
甚至還有外媒給他扣過“星球竊賊”的帽子。
但這話從黃老嘴里說出來，味道就不一樣了。
“黃老，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孟川放下茶壺，語氣沉了些：
“我從沒說過火星是我的。前哨站、中轉(zhuǎn)站，都是為了搞科研、搞移民，火箭公司的財報上寫得明明白白，所有火星相關(guān)項目都是為了全人類。”
當然了，孟川說的畢竟是場面話。
實際上，孟川還真想把火星據(jù)為己有。
畢竟他手下有百萬幫眾。
孟川甚至幻想過有朝一日，在火星上建立一個國家——青幫共和國。
當然了，這樣的幻想孟川也只敢在晚上想想。
是斷然不能說出來的。
“喊口號沒用。”
黃老擺擺手，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疊文件，推到孟川面前：
“你看看這個——這是上周歐美那邊的幾個國家為主導的各國領(lǐng)導人私下的內(nèi)部會議紀要，是上面的情報人員冒死搞來的。”
黃老語氣嚴肅地說道：
“他們在會上主要討論的是‘火星資源分配預案’，明著說‘全人類共同財產(chǎn)’，暗地里已經(jīng)在劃地盤了。”
“北美那邊想要烏托邦平原，歐洲盯著水手谷，連小日子過得不錯的那個國家，都想在火星北極圈占塊地。”
孟川拿起文件，指尖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標注，眉頭越皺越緊。
紀要里寫得很露骨：
若孟川的火星項目取得突破，各國需以“國際合作”名義介入。
必要時可聯(lián)合施壓，要求火箭公司共享技術(shù)專利。
還要針對火星稀有礦物開采權(quán)，應提前制定“國際規(guī)則”，防止單一企業(yè)壟斷。
“這些人……”
孟川捏著文件，氣得聲音都有些發(fā)抖：
“我都還沒在火星上找到一塊像樣的礦石，他們倒先把地圖都瓜分好了。”
“這還只是沒拿到好處的時候。”
黃老的聲音冷了些：
“你真以為他們現(xiàn)在隔岸觀火，是佩服你的技術(shù)？”
“不，是因為他們的飛船還飛不到火星，只能看著你干著急。”
“等哪天他們的航天技術(shù)追上來了，你猜他們會怎么做？”
孟川沉默了。
他想起戰(zhàn)一從火星帶回來的土壤樣本。
雖然主要成分是氧化鐵，但化學檢測里提到過，樣本中含有微量的鉭和鈮。
這兩種稀有金屬是制造航天器芯片的關(guān)鍵材料。
地球上的儲量早就不多了。
現(xiàn)在只是微量，萬一前哨站周邊發(fā)現(xiàn)了礦脈呢？
“你還記得二戰(zhàn)前的殖民時代嗎？”
黃老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銳利得像把刀：
“鷗州人漂洋過海到了新大陸，嘴上喊著‘文明’，手里握著槍。”
“他們搶土地、搶資源，誰跟你講人道主義？”
“火星比新大陸遠一萬倍甚至是十萬倍，到了那邊，離開地球的約束，人性里的貪念只會更野。”
“你建的火星城市要是真成了氣候，有能住人的艙室，有制氧機，有能源站，他們帶著武器上去，一句‘為了全人類’，就能把你趕出來。”
“到時候你怎么辦？讓機器狗拿螺絲刀跟人家的激光槍拼？”
黃老這番話像根冰錐，扎得孟川心里一涼。
他不是沒想過安全問題，但之前想的都是技術(shù)層面。
沙塵暴會不會毀了前哨站？
制氧機會不會出故障？
卻從沒認真想過“人”的問題。
火箭公司的星艦能運物資、運人，卻運不了坦克和導彈。
甚至為了避開各國的參與，孟川把中轉(zhuǎn)站都建在500萬公里之外。
戰(zhàn)一雖然精通古武，但畢竟擋不住子彈和炮彈。
機器人和機器狗能蓋房子、搞探測，卻擋不住武裝部隊。
真到了那一步，他確實像黃老說的，是待宰的羔羊。
“我知道你有錢，有技術(shù)。”
黃老看著孟川緊繃的臉，語氣緩了些：
“但在太空里，光有這些不夠。當年大航海時代，葡萄國和斗牛國為什么能占那么多殖民地？”
“不是因為他們的商船跑得快，是因為他們的船上架著大炮。”
“現(xiàn)在的太空，就是新時代的‘大航海’，沒點硬家伙護著，再肥的地盤也守不住。”
孟川抬起頭，眼里帶著點復雜：
“那你今天來，是想讓國家給我派軍隊？”
“不是派軍隊，是合作。”
黃老糾正道：
“國家不可能直接把軍隊派到火星上——那太扎眼，會引發(fā)國際爭端。但我們可以跟你‘全面合作’。”
黃老伸出手指，一條一條數(shù)著：
“第一，航天技術(shù)共享。國家航天局手里有不少深空探測的數(shù)據(jù)，比如火星大氣環(huán)流模型、地殼結(jié)構(gòu)圖譜，這些能幫你少走彎路。”
“第二，安保支持。我們可以派特種部隊的人，以‘宇航員’的身份加入你的火星團隊，他們懂格斗、懂戰(zhàn)術(shù)，能幫你訓練安保人員，必要時也能護著你。”
“第三，國際話語權(quán)。以后再有人拿‘火星歸屬’說事，國家?guī)湍憧钢?lián)合投票時，龍國的一票否決，比你火箭公司一百個聲明都管用。”
孟川看著黃老，沒說話。
他知道這合作劃算，甚至可以說是雪中送炭。
但他也清楚，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孟川深吸一口氣，直白地問道：
“條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