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相對局面

    怎么會這樣？凌國太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將信揉成一團，低吼道：“這不是真的，我父皇不是那樣的人，他不會這么對我。”

    “太子殿下應該聽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無風不起浪’這樣的話吧？”鳳靈玄看著凌國太子，道：“我知道你肯定一時接受不了，但這就是現實，要不，你以為整個凌國皇宮怎么就只有你一位皇子安然長大了？還有你的母妃，難道你當真以為她是死于疾病？”

    凌國太子的臉色極其難看，鳳靈玄繼續道：“你可以好好地想一想，這些年來，你的父皇待你如何，待其他人又如何。”

    鳳靈玄不提還好，這一提，凌國太子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了。

    無疑，凌皇待他是極好的，好到讓人各種羨慕嫉妒的程度，不管有什么好東西，都會先想到他這個兒子，不管去哪里，都會帶上他這個兒子，他的事情，很多都親力親為，他生病了，凌皇比誰都要緊張，在他的母妃死后，凌皇更將他帶在身邊照顧，無微不至，耐心地教導他，從不曾罵過他，更不曾說過他半句不是。他一直以為這是凌皇對他的父愛，可現在……

    鳳靈玄交給凌國太子的信里道明了凌皇對這個兒子扭曲的異樣感情，也道明了凌國這么多年只有一位太子的原因，更說出了太子母妃死亡的真相。

    如果說只是一封信的話，并不足以說明什么，凌國太子的反應也不會那么大，因為他根本不會相信，偏生，在信的后面，還有種種證據，每一種都令人無從反駁。

    凌國太子根本就不愿意相信看到的，鳳靈玄也不急，只是安靜地等待著，一直觀察著凌國太子的表情，待到他的情緒稍微穩定一些了，鳳靈玄才再一次緩緩開口。

    “你抗拒，說明你的心里開始相信了。沒錯，我來找你，確實是有私心的，我想要凌國，但是，我拿給你的這些東西，也都是真的，你自己有眼睛會看，有腦子會想，也該有自己的判定，這些東西的真假，你心里應該有數。”

    “你想要凌國？你憑什么認為本太子會幫你？就憑這些東西嗎？”凌國太子凌厲地掃向鳳靈玄，這會兒，他倒是忘記了害怕，反而很是尖銳地反問：“如果你以為憑著這些東西就可以讓我幫你奪取凌國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誠然，你這些東西都是真的，本太子也確實會恨，會想要殺人，但是，本太子還做不來叛徒。”

    “沒有人要你做叛徒。”鳳靈玄很是平靜地說：“你先聽我說完，然后再做決定。”

    “你的父皇對你懷有異樣心思，為了得到你，他殺了不少人，包括你的親生母親，讓你從小失去母愛，雖然他對你好，但他對你的好都帶著目的性，你現在心里應該很排斥，很惡心，也很恨他吧？”

    凌國太子看著鳳靈玄，并沒有開口，鳳靈玄也不逼他，而是繼續道：“若是我猜測不錯的話，南國太子應該已經來找過你的父皇了吧？依著南國太子的本事，你父皇應該答應作為南國的附屬國了吧？”

    聞言，凌國太子露出幾分訝異，他實在是沒有想到鳳靈玄竟然會猜測得如此之準，他開始好奇站在眼前的人到底是誰了。

    鳳靈玄將其表情盡收眼底，卻是沒有第一時間說出自己的身份，而是繼續向凌國太子分析當前局勢，以及成為南國附屬國之后的利與弊。

    在這些方面，鳳靈玄是十分專業的，專業到令人完全找不出半個字來反駁。

    別說凌國太子，就是木清河也聽得是一愣一愣的，如果不是對鳳靈玄有一定了解，又知道其目的，他都要被鳳靈玄給說得心動了。

    果然，凌國太子很快就被鳳靈玄說得動搖了，眼見著他的表情再變，鳳靈玄又繼續添油加醋，直到凌國太子的態度表明，正式問鳳靈玄的身份，她才微微一笑，道：“說了這么多，倒是忘了自我介紹一下，在下林玄風，越國大將軍。”

    凌國太子：“……”

    果然是她，也只有她才能說出那樣的話，做出這樣的事吧？

    想想方才鳳靈玄說的那些，凌國太子對其只有敬佩。

    不過，敬佩歸敬佩，凌國太子的理智還是健在的，他說：“本太子認為南國給出的條件不錯，不知道越國可以給出什么樣的條件？想要凌國，總要付出一些，不是嗎？”

    “如果你點頭，那么，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扶你上位，讓你坐穩凌皇這把椅子，讓其他人不敢反駁你。同樣，我也可以向你保證，只要天下尚未統一，凌國的國號就會在，凌國只需要定時向越國報備國中情況，以低價賣給越國所需，打開城市，允越國商人進出即可，對外，我皇會宣布凌國乃越國的附屬國，如此，便不會有人欺負凌國。”鳳靈玄將所有能開出來的條件都開出來了，并且把一切利與弊通通說了，說是要讓凌國太子去思考，去決定，實際上，根本就沒有給其思考的時間，畢竟，過了這村，可就沒有這店了。

    鳳靈玄坦誠自己是因為怕麻煩，不想要造成更多的人員傷亡，才會提出那么多的條件，若是太子不同意，待到換成軒轅熠來，那就是一樣的結果，不一樣的處理方式，或者，結果都是不一樣的。

    畢竟，依著軒轅熠的野心，可不會愿意要附屬國，他想要的可是屬于自己的領地。

    凌國太子想了想那些關于軒轅熠的傳說，又想了想鳳靈玄所說的那些話，心中的天秤已經是傾向于鳳靈玄了。

    不知道是凌國太子閱歷太少，太容易將心中所想表現出來，還是鳳靈玄的眼神太利，幾乎是凌國太子一有波動，她就發現了。

    趁著那么一點機會，鳳靈玄又開始說服凌國太子，直到人真正點頭，并且開始行動起來。

    一直到快走出宮殿，凌國太子才反應過來，他眉頭緊蹙，很有幾分不高興的樣子，事實上，是他的心里太過于震驚，對于鳳靈玄也有了更深一步的認識，同樣，心下也無可避免地膽寒起來。

    這個人真的是太厲害了，不只功夫高，嘴巴也厲害，意識更是一流，還特別有遠見。

    凌國太子曾問過鳳靈玄如何知道那么多事情的，后者卻沒有正面回答他，他也只能作罷。

    鳳靈玄并沒有因為凌國太子答應了她的條件就放松，更沒有離開皇宮，對此，凌國太子也沒有異議。

    他的心里雖然相信了鳳靈玄說的那些事情，但是，有一件事，他還是想要再弄個清楚，很多話，他還想再問一問凌皇。

    凌國太子也知道他的想法很不成熟，但他管不了那么多，鳳靈玄也是在認為可行的情況下放人去。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鳳靈玄和木清河都暗中觀察著，只要一有變數，那么，他們就可以出手。

    這一次來了，他們自然是不可能空手而歸，鳳靈玄向軒轅熠保證過，一定要將凌國給拿下，那么，拿不下凌國的話，她也不好意思回去見人，哪怕她深知即便完不成任務回去軒轅熠也不會多說她什么。

    天色已經漸亮，凌皇送走慕之煥之后，便直接去上朝了。

    只不過，令凌皇驚訝的是，還沒有走到金鑾殿，便看到了本該去休息的兒子。

    驚訝之后，凌皇心下升起的便是狂喜，那種喜悅直接表現在了臉上，他快步走到兒子跟前，道：“天兒，你不休息，跑這里來做什么？早晨這會兒正是露重的時候，你身體不好，萬一著涼了可如何是好？”

    若是以往，太子凌天聽到凌皇的關心之言，必然十分感動，可這會兒，凌天只覺得一陣心酸。

    他的父皇果真是關心他，只不過，這樣的關心到底是出自于父親對兒子，還是其他呢？

    凌天努力壓下心里的酸澀，搖頭道：“父皇，兒臣沒事，在這里就是等父皇的。”

    說著，上前拉著凌皇往與金鑾殿相反的方向走。

    以前，凌天從來沒有過多地注意什么，今日他特意留意了一下，故而，他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自己碰到凌皇時，凌皇的手臂明顯地僵了一下。

    那一刻，凌天真的特想用力甩開凌皇的手臂，不過，他忍住了。

    凌皇并沒有發現凌天的異樣，很高興凌天能主動牽他，對凌天就更是溫柔了，完全沒有想到凌天完全就是在試探他。

    來之前，鳳靈玄教過他不少，但凌天依舊很緊張，偏偏，他還不能表現出來，他怕一旦讓凌皇發覺了，就一切前功盡棄了。

    凌天依著鳳靈玄教他的方法一步步引誘凌皇，被幸福砸暈的凌皇完全沒有料到自己一直用心呵護的兒子會算計他，以致于完全身處局中而不自知。

    而當凌皇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凌皇看著凌天近在咫尺的寫滿厭惡的臉，整個人都傻了。

    他的心思被發現了，凌天顯然是接受不了的，這是他早就想過的結局，真的發生之時，他才發現，心里是那樣難受。

     ;“天兒……”凌皇動了動唇，想要解釋，可他剛一開口就被凌天給打斷了。

    “你閉嘴！”凌天本能地往后退，看著凌皇的眼神也是失望、厭惡，很多種復雜的情緒。

    凌皇臉色慘白地看著凌天，本能地要再解釋，可凌天根本就不會再給他機會。

    凌天聲聲控訴，好一會兒，他才凌厲地問：“你是故意的對不對？就為了要得到我，你把我的母妃，以及你其他的兒子都給殺了？”

    “是誰告訴你的？”凌皇有些干澀地問。

    “你了不必管是誰告訴我的，你只要告訴我是不是真的？”凌天很是激動地說：“你怎么那么鐵石心腸？你到底是怎么能對那么多人下手的？你一直告訴我越國皇上軒轅熠殺人不眨眼，是一個十分可怕的皇上，可是你呢？你不覺得自己殺妻滅子更加可怕嗎？”

    “我是很可怕，那又如何？”凌皇估計也是被凌天給刺激到了，口沒遮攔地說：“我殺那么多人，為的是什么，你難道不知道嗎？”

    “我寧愿不要你的寵愛。”凌天道：“我是你的兒子，你還真是令人惡心。”

    “沒錯，我是讓人惡心，我就是怕你會接受不了，所以從來就不曾告訴過你，也沒有想過要告訴你，可你居然自己知道了，那個告訴你這些的人，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那人也是不安好心的。”凌皇道：“我這些年來對你怎么樣，你心里應該清楚，難道你要因為那些不相干的人就與我疏遠嗎？”

    “父皇，你對我確實是好，可是，直到今日，我才發現你的好隱藏著那樣的目的，如果不是我親自試探，還不知道身為父親的你對自己的兒子竟有著那樣的心思，你的良心就不會痛嗎？你就沒有一點點的難受嗎？”凌天問。

    他怎么可能會好受？凌皇心想，可是，說出來又有什么用呢？他的兒子，已經不會再相信他了。

    沒錯，不管現在凌皇說什么，凌天都不會再相信他。

    他認定了凌皇殺了他的母妃，他要為他的母妃報仇呢。

    兩父子激烈地爭吵起來，吵到后來，凌皇一個失控竟然將凌天給壓在了身下，而凌天趁機給了凌皇一刀，這一刀正中心臟，幾乎是拔刀之后，凌皇便斷了氣，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再說出來。

    俊秀的小臉被溫熱而又腥甜的血液噴了一臉，凌天的臉色也在瞬間血色盡褪，看到凌皇斷氣，他的心里也特別難受，整個人就像是傻了般，愣愣地看著倒在血泊中人。

    宮殿內一片寧靜，靜得落下一根針都能夠聽到，凌天一個人傻愣愣地坐著，完全忘記了如何去反應。

    倒是木清河在暗處看著有些于心不忍，他壓低聲音問鳳靈玄：“將軍，我們這樣是不是有些殘忍了？要不，我們下去幫幫他？”

    “不浴火重生，如何能變成鳳凰？”鳳靈玄輕輕搖了搖頭，道：“我們應該相信他，盡管他年紀小，但也不是一個愚蠢之人。或許以前被保護得太好，很多事情都沒有處理過，但現在，他應該學著去處理了。”

    “他能處理得好嗎？”木清河表示深深的懷疑。

    鳳靈玄看著凌天，若有所思。

    現在的小少年或許真的不行吧？

    想了想，鳳靈玄飛身而下，走到凌天身邊，道：“人已經死了，一切過往你也該放下了，你要記住，凌皇是被南國派來的人殺掉的。”

    凌天有些怔怔地抬眸看著鳳靈玄，顯然有些無法理解鳳靈玄話中之意。

    鳳靈玄道：“如果讓人知道人是你殺的，那么，你別說登基為帝，便是想要再留在這凌國都難，你父皇的那些忠臣必然不會放過你。”

    “所以，你是要本太子將罪名推到南國太子的頭上？”凌天明白了。

    點頭，鳳靈玄道：“這是你唯一的選擇，如果你不將罪名推給南國太子的話，那么，凌國極有可能會落到南國之手，而你這個高高在上的凌國太子也會變成喪家之犬。”

    昨夜，慕之煥來見過凌國，應該不少人都知道，今日一早，凌皇就死了，凌天想要將罪名推到慕之煥的頭上，是最合適不過了。

    一直并肩而戰的人，突然站到了自己的對立面，還要算計對方，鳳靈玄的心里也不好受，她相信慕之煥在得知真相之后一定會更加難受，可是，她沒有辦法，沒有更多的選擇了。

    這個時候，如果她不能讓凌國聽令于越國，那么，凌國就會屬于南國，這對于越國來說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凌天沉默著，似乎是在思索著鳳靈玄話中可行性，而木清則是頗有幾分擔憂地看著鳳靈玄。

    這種時候，將罪名推給慕之煥，鳳靈玄的心里該是有多難受？那個與她并肩作戰之人，是真的再也回不來了吧？

    鳳靈玄強行壓下心里的難受，將當前局勢一一分析給凌國太子聽，凌國太子很久之后才做出回應，而他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我父皇死在南國太子離宮之后，這也是有很多人可以證明的，再者，我父皇的死亡時間也是一驗便知的。”

    “仵作判定死亡時間都是講求一定規律的，只要我們掌握了那個規律，還怕不能改變死亡時間嗎？”鳳靈玄道：“只要你們愿意，我立刻就可以幫你。”

    “更改死亡時間？”凌天有些傻眼地問。他總覺得這是一件難以辦到的事情。

    當然，這只是對于凌天而言，對于鳳靈玄而言，這只不過是一件小事情罷了。

    凌天覺得很是神奇，但他并沒有拒絕鳳靈玄。

    幾乎就在他點頭的那一瞬間，鳳靈玄就出手在凌皇的尸體上灑下了一點藥。

    藥水從傷水滲入，因為人已經死了，身體的各項機能全部停止運轉，鳳靈玄只能自己出手讓藥效擴散，當藥效流遍全身每一處，凌皇的身體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這變化若非親眼看到，任是誰都不會相信。

    一個剛死之人，竟然真的可以制造出幾個時辰前死去的假象。

    鳳靈玄告訴凌天，以保萬無一失，這皇宮中的某些人也要清理掉，凌天深以為然。

    于是，在鳳靈玄和木清河的相助下，凌天雷厲風行地將該處理的人都處理掉了。

    不久后，凌皇死于南國太子之手的消息也傳遍了大街小巷。

    等慕之煥得到消息，想要力挽狂瀾的時候，已經是來不及了。凌天發起全國通緝令要抓捕他，他哪怕再是厲害，也不可能跟一個國家的人抗衡，哪怕只是一個小國。

    慕之煥很是意外，但他也很快就反應過來，他深知，憑借凌天小少年的本事和膽識，絕對不可能做到那樣的地步，可事情偏就到了那樣的地步，這說明了什么？

    他大膽地猜測了一下，又相比較了一下，最終還是覺得鳳靈玄來了凌國的可能性更大，事情重重都更似鳳靈玄的手段。

    當身份拆穿那一刻，慕之煥就意識到他和鳳靈玄會有相對而立那一天，只是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

    這一次，是他失敗了，他應該以最快的速度離開凌國的，可是，他又很是不甘心，特別不想離開。

    怎么辦呢？

    慕之煥左想右想，最終還是決定要去見見鳳靈玄，他想要確定一下，也想問問她，將罪名推到他身上之時，有沒有猶豫？有沒有覺得難過？有沒有想過他的感受？有沒有為他考慮過半分？

    慕之煥承認自己鉆牛角尖了，可他就是沒有辦法接受，自己愛了那么多年，守護了那么多年的人，突然為了另外一個男人來算計他，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懷揣著沉痛的心境，慕之煥趁著夜色去找鳳靈玄。

    他知道，鳳靈玄就在皇宮內，他對凌國皇宮也是有一定熟悉的，他功夫又好，想要找到鳳靈玄也不是太難的事情。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鳳靈玄早就猜測到慕之煥會來找他，早早就在院中等著了。

    分別不久，再次相見，兩人的心境又不一樣了。

    慕之煥有些貪孌地看著鳳靈玄，眼里的受傷和疼痛怎么都掩不去，他看著鳳靈玄，原本有無數的話想要問，可這會兒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喉嚨口好似堵著什么似的，上不去，下不來，難受得緊，連帶著他的臉色也跟著變得難看。

    鳳靈玄可以理解慕之煥的心情，她的心情也不太好受。

    兩人就那么相對而立，久久不發一言，僅一步之遙，卻恍若隔著萬水千山，四周安靜得可怕，夜色下，一切都變成了背景。

    慕之煥動了動唇，終究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倒是鳳靈玄率先開了口。

    “之煥，對不起！但是，我不后悔，如果重來一次，我依舊會那樣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