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八的夜,有一支車隊悄無聲息地進了雪滿關,沒引起任何人注意。
“王爺,王妃,一路辛苦。”
薛盛尚未休息,披著甲胄,至城門迎接。
“游山玩水罷了,算不得什么。
這段時間,薛總兵才是殫精竭慮。”
李澤岳拱手道。
雪原的星空很亮,很美,仰頭望去,銀河流轉,灑滿夜空。
城墻下,火把林立,映紅了周圍人的臉。
夜里寒風不小,在城門洞子下吹起了嗚嗚聲。
李澤岳下了馬,走到趙清遙所乘棗紅馬旁,伸出手,扶著她跳了下來。
隨后,他上前一步,給夫人裹了裹狐裘大氅。
這幾日忙著趕路,兩人都沒怎么休息好,看著夫人有些微微發(fā)白、有些疲倦的俏臉,李澤岳伸出兩只手,摸了上去。
小臉凍的有些發(fā)涼,還好他的手暖和。
趙清遙不甘示弱,也伸出手,摸向李澤岳的臉。
她的手就不像李澤岳那般熱了,冰冰涼的的,凍的那家伙呲牙咧嘴。
“噗呲。”
趙清遙看那家伙做作的表情,不由笑出了聲,又搓了搓他的臉蛋。
兩萬定北軍主將、定北王義子趙謙,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感慨。
城門洞子下,繡春衛(wèi)們倒還好,早就見過王爺王妃私下里的樣子,而雪滿軍們則是第一次見兩人私下的互動,眼神中掩藏著驚訝。
青梅竹馬,少年夫妻,相處之自然,絕非作偽。
王爺王妃,確實是真恩愛啊。
“薛總兵、趙統(tǒng)領、譚將軍,咱們先去議事?”
李澤岳牽著趙清遙的手,道。
“遵命。”
三位大將拱手道。
大元帥府,也就是李澤岳在雪滿關中的府邸,議事廳燈火通明。
除了這三位大將外,還有雪滿軍副總兵,雪滿軍軍紀官這兩位。
雪滿軍軍紀官名為紀紹,他還有一個身份,采律司雅部駐雪滿關主事,這個身份是公開的,大家都知道。
凡大軍駐扎處,皆有采律官,他們或明或暗,注視著軍隊的一舉一動。
議事廳內(nèi)就這五位將領,代表了雪滿關內(nèi)此時的權力核心。
按理說,譚塵的軍銜與級別都還不夠參與核心會議,但奈何他還有個身份,蜀王府衛(wèi)軍副統(tǒng)領。
目前的正統(tǒng)領正是趙謙。
王府衛(wèi)軍并非蜀王親軍,按李澤岳的規(guī)劃,王府衛(wèi)軍有兩萬五千之數(shù),不再是固定的,而是以六個月為期,由天府軍各鎮(zhèn)輪換駐守錦官城大營。
在這場大戰(zhàn)之后,李澤岳就準備徹底立下天府軍的名號,改編雪滿軍、定北軍、州府軍、錦官城守軍番號,皆為天府鐵騎,也算是完成大哥交給自已的,編練新軍的任務。
“你去休息,還是跟著聽一聽?”
李澤岳見趙清遙一直挽著自已的胳膊不撒開,便開口問道。
“我想聽!“
趙清遙眼睛瞪的遛大。
“想聽就一起聽吧。”
李澤岳本就是抱著補償她的想法,才帶趙清遙一塊來的雪滿關,對于這點小要求自然滿足。
于是,在眾將驚訝的目光中,王爺王妃夫婦推門而入,李澤岳給夫人拉開凳子,趙清遙施施然坐在主位之側。
“老紀,不準打小報告。”
李澤岳玩笑般對自家老爺子的眼線紀紹道。
“末將不敢。”
紀紹面上笑了笑,心里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回去就把此事寫在給陛下的密奏上。
“蜀王攜王妃參與機密軍議,眾將皆不敢言。”
……
“這一次,讓各州府軍充當輔兵吧,讓他們習慣戰(zhàn)爭的節(jié)奏。”
李澤岳開門見山,直入正題道。
“好。”
薛盛點點頭,表示支持。
大寧走的一直是精兵路線,他麾下也全是能征善戰(zhàn)的精銳。
對于蜀中許久未遇戰(zhàn)爭的州府兵們,盡管自已已經(jīng)操練了他們一個月,但也只是勉勉強強能上戰(zhàn)場,想要像定北遼東雪滿軍一般,戰(zhàn)無不勝攻無不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是的,薛盛對麾下軍隊的要求,就是戰(zhàn)無不勝。
驕傲的寧人早就忘了失敗是什么滋味,每一位大寧將領都在用最嚴格的標準去訓練麾下的軍隊。
這一次戰(zhàn)爭,也是一樣。
讓州府軍充當輔兵,從這場戰(zhàn)斗中磨練出來,見見血,是讓他們在盡量避免損失的情況下,最快成長的方法。
“那這一次,咱們的戰(zhàn)略目標,就是丹蘭城?”
薛盛再次確認道。
李澤岳沒有絲毫遲疑道:
“丹蘭城,是霜戎進攻蜀地的橋頭堡,也是埋入雪滿關之外的釘子,死死遏制著我們,它釘在這里,讓我們太難受了。
必須得拔掉它,大軍才能毫無后顧之憂地向雪原長驅直入。
雪滿關固守太久了,是時候將戰(zhàn)線向前推一推了。
這一戰(zhàn),爭取把汗王的老丈人,綁回錦官城!”
“何日發(fā)動,采取何種方式,大軍全線出擊,還是先發(fā)動突襲?”
薛盛再問。
李澤岳沉默片刻,忽然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
只見他轉過頭,看向了聽的聚精會神的王妃,開口問道:
“你覺得呢?”
“自然是要突襲。”
趙清遙不假思索道。
“為什么?”
李澤岳眼含笑意道。
趙清遙仿佛早有腹稿,也不怕說錯,侃侃而談:
“兵者,詭道也,應以出其不意為上。
薛總兵每日派大軍外出演練,令丹蘭城疑神疑鬼,不知當如何應對。
如此,為掩人耳目的好辦法。
我們可以玩一出貍貓換……咳,偷梁換柱,以我軍精銳,換上州府軍甲胄,裝作以往外出演練,混淆視聽,在夜間,在靠近丹蘭城時,悍然發(fā)動。
當然,想如此輕易的奪門,自然是不可能的,我們可退而求其次,把突襲的目標,放在那些住在城外的霜戎部落上。
我軍不怕丹蘭城大軍出城圍剿,雪滿騎兵一萬,定北騎兵兩萬,三萬騎兵縱橫沙場,只要出城野戰(zhàn),我們就是無敵的。
若先鋒部隊遇到什么危險,綴在后面的騎兵部隊也可迅速趕來支援。
這一戰(zhàn),我們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圍攻丹蘭城時我軍戰(zhàn)兵的消耗,以及西面其他部落對敵方的增援。
據(jù)妾身所知,薩蒙部部落內(nèi)有男丁無數(shù),他們不算正規(guī)戰(zhàn)兵,但只要拿起武器,隨時都可以上馬作戰(zhàn)。
若那些部落全都遷入城內(nèi),我們攻城難度會更大。
因此,這一戰(zhàn),必須要突襲,必須要出其不意,以求戰(zhàn)果最大化。”
趙清遙言罷,看向周圍幾人的臉色,心里盤算著應當沒出什么大漏洞,沒鬧什么大笑話吧。
可誰知,包括李澤岳在內(nèi)的幾位大將,誰都沒有說話,竟然交換起了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