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若笑著回禮,“一路順風,京城再會啦。”
送別了龐淵夫婦,夕若和裴九肆也開始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這日,兩人在鎮上做最后的巡查,與鄉民們道別。
他們走在熙攘起來的街道上時,一個衣著破爛的年輕女子突然沖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夕若面前,擋住了去路。
“夫人!求求您!買下奴婢吧!”
女子抬起臉,雖然滿臉污穢,卻難掩其清秀俊俏的容貌,一雙秋水般的眼睛哭得紅腫,淚水滑落,在臉上留下兩道清晰的淚痕。
“奴婢名叫萱兒,爹娘都在天災中沒了,如今家中就剩奴婢一個人了,求夫人發發慈悲,買下奴婢吧!奴婢什么都會做!洗衣做飯,縫補打掃,只求一口飯吃,有個安身之所!”
她哭得梨花帶雨,瞬間引得周圍路人紛紛側目。
夕若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彎腰扶她起來。
裴九肆則微微蹙眉,上前半步,將夕若護在身后,警惕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
夕若看著女孩過于出眾的容貌,心中不禁一緊。
在這亂世,一個無依無靠又長得如此標致的孤女,留下來會遭遇什么,簡直不敢想象。拒絕她,無疑是將她推入火坑。
她猶豫了片刻,終究狠不下心腸。
她嘆了口氣,輕聲道,“你先起來吧,府里也不差你一口飯吃。只是入了府,便要守規矩,切不可生事。否則的話,到時候誰也保不了你!”
萱兒聞言,立刻重重的磕頭,哭的泣不成聲,連連感謝。
“謝謝夫人!謝謝夫人!奴婢做牛做馬報答一定夫人!”
裴九肆看了夕若一眼,并未反對。
他知道夕若心善,此舉也是無奈之中的慈悲。
他示意身后的侍衛將萱兒帶下去,簡單清理安置,準備隨行回京。
回京的路程還算順利。
此時的離王府卻是一片愁云慘淡。
下人來回奔跑,神色驚慌,產房內傳來云燕聲嘶力竭卻逐漸微弱的哭喊聲,以及產婆焦急無奈的勸慰。
“不好了!王妃娘娘氣虛血虧,使不上力了!”
“孩子胎位好像也不正!卡住了!”
“參湯!快再灌參湯!”
裴離聽到里面的壞消息,他猛地抓住管家的胳膊,“太醫呢?!太醫怎么說?!”
管家哭喪著臉,“王爺,太醫……太醫也說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王妃娘娘她怕是怕是兇多吉少啊!”
裴離猛地想起一人!
“今日稷王回京,可到京城了?”
管家連連點頭,“是,聽說已經到了,這會應該已經在府上歇息了。”
裴離回頭看了一眼房內,“去,叮囑太醫,一定要撐到本王回來。”
說完便朝稷王府沖去,甚至來不及通傳,直接闖進府內。
“皇兄,來不及解釋,快讓皇嫂,跟我去府上,云燕快不行了!”
裴九肆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住,但立刻明白了情況的危急。
他看向夕若。
夕若也是心中一緊。
生產之事,她并非專科,但救人要緊,也顧不了那么多了。
“快帶我去!”她毫不猶豫地說道。
裴九肆立刻起身,“我陪你一起!”
一行人火速趕回離王府。
產房內血腥氣濃重,云燕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氣息微弱,情況萬分危急。
夕若冷靜地查看了情況,立刻吩咐。
“快!準備熱水!干凈的布!再多點幾盞燈!把窗戶打開通風!參湯繼續喂,但要慢!”
她嘗試調整胎位,又親在她耳邊不斷鼓勵。
“云燕!堅持住!為了孩子!你可以的!”
云燕沒想到自己每次遇到危機時刻,都是昔日她刁難的夕若幫她,眼角默默滑下淚水。
“夕若,你為什么要救我,我那么對你,你就不恨我嗎?”
夕若此時哪有心思想這些,便訓斥她。
“你少給我想這些有的沒的,保存體力,我相信你可以的!”
云燕不再說話,幾乎用盡全力。
“娘,是你嗎?娘!”
夕若嚇了一跳。
“你胡說什么呢你?快,給她扎針。”
一邊說著,一邊調整胎位,孩子已經入盆,再堅持一下就生了。
云燕卻開始說胡話。
太醫趕忙給她扎針續氣。
“生了!生了!是一位小郡主!母女平安!”產婆激動地大喊!
產房內外,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如同打了一場勝仗。
裴離沖進產房,看著虛弱卻睜著眼睛對他微笑的云燕,以及襁褓中那個小小的、紅彤彤的女兒。
對著夕若就要行大禮,“多謝皇嫂!”
夕若連忙避開,“離王殿下不必如此!這是醫者本分,也是王妃娘娘和小郡主福大命大!”
她默默走到外面。
“我們走吧。”
裴九肆點了點頭,“你先回府,我要進宮一趟,跟父皇匯報這段時間的進展。”
金鑾殿上,裴九肆將沽源鎮災后重建的詳情,條理清晰地稟明圣上。
皇帝端坐龍椅,聽著裴九肆的稟報,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當即對裴九肆和夕若大加贊賞,并給予了豐厚的賞賜。
說完之后,皇帝獨留裴九肆于御書房。
屏退左右,皇帝臉上的笑意淡去,露出凝重之色。
“九肆,此次沽源鎮之事,你做得很好!夕若那丫頭,更是功不可沒,朕心甚慰。”
“兒臣分內之事,不敢居功。夕若她也是盡其所能。”
皇帝話鋒一轉,目光突然變得銳利。
“周振海一案,朕看了卷宗,其貪墨數額巨大,手段之猖獗,令人發指。但朕總覺得……此事似乎并未完全了結。他一個縣令,真有如此大的膽子和能耐?背后是否……”
裴九肆心中一凜,知道父皇洞察力非凡,便不再隱瞞,沉聲道。
“父皇明鑒,周振海已于判決后、行刑前夜,被人劫獄救走。兒臣追捕未果,線索中斷于沽源鎮外。”
皇帝眼中精光一閃,并無太多意外,只是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
“劫獄?可知是何人所為?”
裴九肆搖頭,“對方行事極為老練,用的是江湖手段,訓練有素,像是死士。而且……”他頓了頓,壓低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