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肆點點頭，也想起了那段日子。
那時，他們就像一對普通的夫妻一樣。
“是啊，過往種種，仿佛就在昨日，卻又好像過去了很久很久。”
“這境遇，何其相似，卻又截然不同了。”
“青竹鎮(zhèn)是我們開始的地方，那時的刁難與艱辛，磨礪了你我。如今，這黑石關(guān)的保護費，不過是我們新征程上，一塊小小的踏腳石罷了。”
“這一次，我們不會再任人拿捏，北境的規(guī)矩，該由我們來定了。”
夕若嫣然一笑，“嗯，就從這個小攤開始。”
夕若與裴九肆的小攤在黑石關(guān)市集擺了數(shù)日，憑借來自京城的精致繡品和夕若親手調(diào)制的香囊，生意日漸紅火起來。
往來客商見慣了皮貨，對這些細(xì)膩精巧的中原玩意兒頗感新奇，尤其是一些隨商隊而來的女眷，更是頻頻光顧。
夕若將當(dāng)初在青竹鎮(zhèn)名聲大噪的“強骨粉”也擺上了攤位。
她并未大肆宣揚，只在小攤一角立了塊不起眼的木牌，上書“舒筋活絡(luò)散”，旁邊附了簡要說明，針對的是邊關(guān)常見的風(fēng)寒濕痹，跌打損傷。
起初無人問津，但一位常年跑商，腿腳有舊疾的老商人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買了一小罐，用過兩日后，發(fā)現(xiàn)酸痛大為緩解，奔走相告之下。
“舒筋活絡(luò)散”漸漸有了口碑，求購的人多了起來。
這日午后，攤前顧客稍稀，夕若正低頭整理著繡線，裴九肆在一旁看似隨意地翻看著一本賬冊，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忽然，街口傳來一陣熟悉的嘈雜聲和呵斥。
抬頭望去，果然又是那伙以大漢為首的“黑狼部”收錢人，正大搖大擺地沿街而來。
所過之處，攤主們熟練地遞上“例錢”，在他們走后，又面帶怒色的淬罵。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夕若的攤位前。
大漢這次的目光，直接略過了那些繡品，落在了那塊寫著“舒筋活絡(luò)散”的木牌和旁邊擺著的幾個小瓷罐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狡黠，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道。
“喲？老板，生意不錯啊！聽說你這兒還賣起藥來了？”
夕若面上堆起謙卑的笑容，上前一步。
“大哥說笑了，不過是些自家配的土方子，幫著鄉(xiāng)親們緩解些小病小痛，混口飯吃，算不上什么藥。”
“土方子？”大漢嗤笑一聲，伸手拿起一罐“舒筋活絡(luò)散”，在手里掂量著，眼神不善。
“在這黑石關(guān)，但凡是入口上身的東西，尤其是這治病救人的藥，那可不能隨便賣！得有鎮(zhèn)守府特批的藥牌！你們……有嗎？”
裴九肆眼神微冷，上前一步，將夕若稍稍擋在身后。
“這位好漢，我們初來乍到，不知此地規(guī)矩。這藥牌，該如何辦理啊？”
大漢見裴九肆氣度不凡，心中略有忌憚。
想起上次二人出手闊綽，貪婪還是占據(jù)了上風(fēng)。
他嘿嘿笑道，“簡單！去鎮(zhèn)守府衙門遞個申請，驗明藥性，繳納保證金，這流程走下來，少說也得三個月，銀子嘛，沒個百八十兩下不來的！”
他話鋒一轉(zhuǎn)，湊近了些。
“不過嘛！哥幾個跟鎮(zhèn)守府衙門的書吏熟得很，你們?nèi)羰亲R相，交點辛苦錢，我們就麻煩一點幫你們?nèi)ゴ螯c一下，說不定十天半個月的，就能把牌子給你們弄下來！只是在這之前，這藥，可不能再賣了！否則，按規(guī)矩，可是要沒收貨物，重罰銀錢的！
周圍幾個攤主都同情地看著夕若他們，顯然對此等行徑早已司空見慣，卻無力反抗。
裴九肆眼中寒光一閃而逝，他故作為難的嘆了口氣。
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塞到大漢手中，苦笑道。
“原來還有這規(guī)矩，多謝大哥提點。這點心意，還請大哥和各位兄弟喝茶，幫忙周全一二。這藥我們暫時就不賣了，等牌子下來再說。”
大漢掂量著手中沉甸甸的銀子，臉上頓時笑開了花，拍了拍裴九肆的肩膀。
“好說！好說！老板是明白人！放心，這事包在哥哥身上！保證盡快給你們辦妥！”
說罷，心滿意足地帶著人走了。
待那伙人走遠(yuǎn)，攤前恢復(fù)平靜。
夕若看著他們囂張的背影，氣的虛揮了一拳。
“藥牌？還真是好借口。看來這里面巧收保護費的名目還多得很。”
也好，讓她看看，到底還有多少借口！
裴九肆冷哼一聲，“蛇鼠一窩，沆瀣一氣。這黑石關(guān)的水，比我們想象的更深，不過也好，他們越是如此，破綻越多。”
“我馬上讓青巖去查查，這藥牌制度，究竟是鎮(zhèn)守府明文規(guī)定，還是這伙人憑空捏造中飽私囊的借口，若是真有此制，流程如何，費用幾何？若是假的……”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那便是他們自尋死路！”
“順便再好好查查，這黑石關(guān)內(nèi)，還有哪些正當(dāng)生意，是被他們用類似手段盤剝的。這些罪證，日后都是捅向劉鎮(zhèn)守及其黨羽的利刃。”
夕若重新整理了一下攤位，將“舒筋活絡(luò)散”的木牌和瓷罐暫時收了起來。
“看來，想在這黑石關(guān)站穩(wěn)腳跟，光靠小打小鬧是不行了。阿九哥，得讓他們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規(guī)矩。”
裴九肆微微一笑，語氣篤定。
“放心。且讓他們再囂張幾日，待我們摸清所有脈絡(luò)，便是連根拔起之時。”
夕若的攤位在黑石關(guān)市集漸漸有了些名氣，精致的繡品和那效果頗佳的“舒筋活絡(luò)散”吸引了不少回頭客。
可是當(dāng)他們前來買強骨散的時候。
夕若告訴他們自己沒有藥證，暫時無法售賣。
那幾人雖有些微詞，但是答應(yīng)夕若可以等。
等她可以賣了一定要給他們留幾瓶。
夕若答應(yīng)了，他們還介紹了別的顧客前來。
這日午后，陽光正好，攤前圍了幾位挑選香囊的異族女子，夕若正耐心地用簡單的語言夾雜著手勢與她們交流。
忽然，一道驚訝的聲音從人群外響起。
“咦？這繡工…這花樣…莫非是京城百工閣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