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巖將最新情報呈上,語氣凝重。
風云城積累多年的力量不容小覷,一旦真正發動,必是雷霆萬鈞。
裴九肆站在窗前,望著黑石關外蒼茫的遠山,神色依舊平靜。
“傾巢而出?正好。”他轉過身,語氣冷冽,“此地雖名義上不屬大齊,亦不歸北境任何一部落管轄,是三不管的混亂地帶,但它就像一顆毒瘤,緊緊附著在邊市的命脈上,吸食百姓血肉。以往朝廷鞭長莫及,或是無暇顧及,才讓它坐大至今。如今,它既然撞到了我們手里,又主動亮出了獠牙,那就借此機會,連根拔起,永絕后患!”
他深知,要想讓邊市真正繁榮,成為固邊安民的基石,風云城這種暴力與罪惡的存在,必須徹底鏟除。
“只是,”夕若有些擔憂地開口,“我們目前人手有限,若要正面抗衡風云城聚集起來的亡命之徒,恐怕……”
她倒不是怕,只是擔心力量對比懸殊,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也怕影響了肅清北境官場的主要目標。
裴九肆看向她,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即對青巖吩咐道。
“青巖,準備筆墨,替我書信一封。”
青巖心有疑惑,問道,“主子要傳給誰?”
裴九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給鎮守在此地東南之地的鎮北王——皇甫嵩。”
青巖和夕若聞言,都是一怔。
這位鎮北王皇甫嵩,乃是大齊唯一一位外姓王爺,其父皇甫擎天當年與裴九肆的皇祖父乃是生死與共的結拜兄弟,一同打下這大齊江山。
皇甫家因此被封為世襲罔替的異姓王,鎮守西北邊陲,權勢煊赫。
只是多年來,天家與王府雖無矛盾,卻也交往不密,關系頗為微妙。
裴九肆淡淡說道。
“皇甫王爺與我皇祖父是過命的交情,雖這些年往來稀疏,但交情總還在。風云城為禍邊陲,影響邊市安定,進而動搖邊境穩固,這與他鎮北王的職責亦是息息相關。我以此為由修書一封,既是陳述利害,請他出兵協助清剿匪患,也是借此機會,試探一下這位王爺的態度。”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看看他,是仍念及舊情,忠于朝廷,還是已然自成一方,坐視不理。”
青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殿下這是打算一石二鳥,恭敬應道。
“是,屬下這就去辦!”
很快,一封蓋有稷王私印,言辭懇切又不失皇家威儀的書信,由青巖親手挑選的精干密使,快馬加鞭,送往了鎮北王府。
信中將風云城的惡行及其對邊市、對邊境穩定的危害一一闡明,并委婉提及了昔年兩家的情誼,希望皇甫王爺能念在舊情與國事之上,出兵合圍,共剿匪巢。
鎮北王府書房內,檀香裊裊。
年過五旬的鎮北王皇甫嵩端坐在太師椅上,雖鬢角已染霜華,但腰背挺直,一雙虎目不怒自威,周身散發著久居上位和沙場砥礪出的凜然氣勢。
他手中正拿著那封由密使日夜兼程送來的書信,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字。
在他下首,坐著他的長子,世子皇甫駿,以及幾位心腹幕僚。
片刻,皇甫嵩放下書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稷王裴九肆……倒是個有膽魄有見識的。不囿于黑石關一城一地的得失,竟將目光直接投向了風云城這顆毒瘤。這份眼光,比他那些只知道在朝堂上爭權奪利的兄弟,強出不少。”
世子皇甫駿接過信件快速瀏覽了一遍,劍眉微挑。
“父王,風云城盤踞邊境多年,劫掠商旅,無法無天,我們早已欲除之而后快。只是……”
他話語一頓,看向自己的父親,眼中帶著同樣的顧慮。
一位幕僚接口道。
“是啊,王爺,世子所言極是。我鎮北王府鎮守西北,兵強馬壯,剿滅一個風云城自然不在話下。可正因為兵強馬壯,才更需謹言慎行。若無朝廷明旨,我等私自出兵越境剿匪,雖是為民除害,但難免會落人口實。朝中那些御史,還有陛下身邊的多疑之人,恐怕會借此大做文章,誣陷王爺您意圖借剿匪之名,控制邊市,染指北境,其心可誅啊!”
這正是皇甫家多年來對風云城隱忍不發的核心原因。
功高震主,外姓藩王的位置更是敏感,一舉一動都需謹慎。
皇甫嵩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落到那封書信上,眼中精光閃動。
“此一時,彼一時。以往我們缺的,正是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一個能讓陛下和朝野都無話可說的‘出師之名’。”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幅邊境輿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風云城的位置。
“如今,這‘名’來了,稷王親筆書信,陳明匪患之烈,關乎邊市安定,邊境穩固,以皇子身份,請求我鎮北王府出兵協助清剿。這,便是最好的檄文!”
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屬于沙場老將的豪邁與決斷。
“既然出師有名,我等還有何顧慮?為國除奸,為民除害,本就是我皇甫家的職責!更何況,此次還能賣稷王一個人情,與這位頗有潛力的皇子結個善緣。”
他看向世子皇甫駿,命令道。
“駿兒,此事由你親自去辦!立刻以王府名義回信稷王,就說我皇甫家關注風云城已久,奈何身份微妙,恐引猜忌,故一直隱忍未發。今蒙殿下信重,賜予良機,使我等得以名正言順為民除害,皇甫嵩感激不盡!鎮北王府義不容辭,愿聽殿下調遣!”
“同時,”皇甫嵩語氣轉為肅殺,“點齊三千精騎,由你親自統領,秘密向風云城方向行動,等候稷王下一步指令。記住,動作要快,但一定要隱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是!父王!”皇甫駿抱拳領命,眼中燃起戰意。
很快,一封蓋著鎮北王寶印的回信,以更快的速度被送往黑石關。
信中言辭恭謹而熱切,既表達了長期以來的隱忍與無奈,更充滿了得到“正名”后的果決與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