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對于要憑空造出幾樣超越這個時代的東西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但李賢川和李青瑤,硬是把這不可能的任務,給拆解成了無數個可以執行的步驟。
整個魏武侯府,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了起來。
第一天,李青瑤展現出了她驚人的執行力。
天剛亮,她就親自帶著兩名最得力的侍女,乘坐一輛樸素的馬車,直奔神都最繁華的東市。
朱顏閣。
神都第一胭脂鋪,向來是貴婦小姐們流連忘返之地。
李青瑤沒有驚動任何人,像個最普通的客人,將朱顏閣里所有品類的胭脂、眉黛、香膏,每一樣都買了一份。尤其是最貴的那幾款,她更是毫不猶豫地直接包圓。
朱顏閣的掌柜看著這位出手闊綽卻面生的客人,笑得合不攏嘴,只當是哪家新晉的富商女眷,殷勤地將人送出門。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店里的鎮店之寶,即將被換上一身“龍袍”,然后以百倍的價格,重新殺回這個市場。
回到侯府,李青瑤立刻將買來的東西分門別類。
另一邊,李賢川也沒閑著。
他拿著父親李霖的手令,直接去了侯府護衛的營地,點名要了三個人。
一個叫張鐵的鐵匠,據說年輕時是宮里打造兵器的,一手鍛造手藝出神入化。
一個叫錢木的木匠,擅長精雕細琢,據說能在一粒米上刻出百壽圖。
還有一個叫孫通的老師傅,鼻子比狗還靈,閉著眼睛都能分辨出上百種香料。
這三位,都是當年在宮里犯了事,被李霖保下來的。平日里在侯府做些修修補補的活計,一身本事早已無處施展,此刻被李賢川這個新晉的世子爺親自請出山,一個個都是又驚又疑。
李賢川沒跟他們廢話,直接將人帶到了靜心苑后院一處僻靜的工坊。
“三位師傅,小子我今日請你們來,是想請你們幫我做幾樣小玩意兒。”李賢川客客氣氣地拱手。
“公子但有吩咐,我等莫敢不從。”張鐵是個糙漢子,粗聲甕氣地回道。
“好。”李賢川也不客套,直接將那張畫著口紅管結構的圖紙,鋪在了桌上。
“張師傅,你看這個。”
張鐵湊過去,只看了一眼,眉頭就擰成了疙瘩。“公子,這是何物?像個小銅管,但這中間一圈圈的螺紋是做什么用的?”
“我要你做的,就是這個螺紋結構。”李賢川用手指點著圖紙,“我要它能通過旋轉底部,讓里面的東西平穩地升上來,降下去。不能松,也不能太緊。”
錢木和孫通也湊了過來,看著圖紙嘖嘖稱奇。
“這……這想法當真是奇巧。”錢木撫著自己的山羊胡,“這可不單是鐵匠的活,還需要精密的木工技藝來做內里的模具。”
“沒錯。”李賢川點頭,“所以我把兩位師傅也請來了。這個東西,需要你們通力合作。”
他隨即又拿出幾張設計圖。
一張是粉餅盒的設計,白玉為體,上面是繁復的纏枝蓮紋,盒蓋與盒身要用子母扣相合,開合間要有清脆的響聲。
另一張是香水瓶的設計,琉璃材質,瓶身要做成水滴狀,瓶口要能用軟木塞緊緊塞住,外面還要配一個鎏金的鏤空花紋外套。
這些超越時代的設計,讓三位見多識廣的老師傅,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想過,這些女兒家的閨閣之物,竟能做得如此精巧,如此……奢侈。
“公子,這些東西,三天時間,怕是……”張鐵面露難色。
“我知道時間緊。”李賢川看著他們,“所以,我給三位師傅開出了侯府最高的工錢,三倍。而且我承諾,事成之后,每人再賞銀百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三位老師傅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公子放心!我等就算是三天三夜不合眼,也一定把東西給您做出來!”張鐵把胸膛拍得砰砰響。
“好!”李賢川要的就是這股勁頭,“材料,我已經讓人去我母親的庫房里取了。上好的白玉,南海的珍珠,西域的香料,你們隨便用!不夠,就再去取!”
有了人,有了錢,有了材料,剩下的,就是時間了。
接下來的三天,靜心苑的后院,成了整個侯府最忙碌,也最神秘的地方。
工坊里,爐火日夜不熄。
張鐵帶著兩個徒弟,反復試驗著口紅管的螺紋結構。失敗了一次又一次,廢掉的銅管、銀管堆了小半個箱子。終于,在第二天下午,第一支可以順滑旋轉的口紅管,誕生了。
錢木則負責所有的模具和木工。他用最精細的刻刀,在黃楊木上雕刻出粉餅的模具,蓮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清晰可見。他又為朱顏閣買來的眉黛,重新設計了紫檀木的筆桿,上面用銀絲鑲嵌的祥云圖案,讓原本普通的眉筆,瞬間身價倍增。
最辛苦的,是孫通。
香水的蒸餾提純,是最大的難題。李賢川只知道大概的原理,就是用水蒸氣帶出花瓣中的香精油,再冷卻收集。但具體到火候、時間、器具,全都要靠孫通自己摸索。
第一天,整整一筐的玫瑰花瓣,被蒸成了一鍋黑乎乎的藥渣,得到的液體只有一股焦糊味。
孫通急得滿嘴起泡。
李賢川也不催,只是讓人送去最好的飯食,讓他安心。
“別急,孫師傅,失敗是成功之母嘛。”李賢川用他那個時代的詞安慰道。
孫通聽不懂什么“成功之母”,但他看懂了李賢川眼里的信任。他咬著牙,換了陶制的蒸鍋,改進了冷卻的銅管,不眠不休地守在爐子前。
終于,在第三天凌晨,當第一滴金黃色的、散發著濃郁玫瑰香氣的液體,從銅管末端滴落進琉璃瓶時,孫通年過半百的人,激動得老淚縱橫。
“成了!公子!成了!”
與此同時,李青瑤也沒閑著。
她坐鎮靜心苑,將整個后勤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條。
她親自監督下人,將庫房里那些塵封多年的南海大珍珠,用最細的絹布包著,以玉杵反復捶打,再用最細的篩子一遍遍地過篩。
得到的珍珠粉,細膩如煙,在燈光下泛著七彩的光暈。
當這些珍珠粉被送進錢木雕好的模具,用特制的壓桿壓實,脫模而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塊圓潤潔白,上面印著精美蓮花紋路的粉餅,靜靜地躺在絲絨上。
它已經不是簡單的化妝品了,它是一件藝術品。
李青瑤又親自挑選了最頂級的胭脂,按照李賢川的指點,混入加熱融化的蜂蠟,調配出幾種不同的顏色。從嬌嫩的桃粉,到熱烈的正紅。
當這些溫熱的膏體被小心翼翼地灌入張鐵打造好的口紅管,冷卻成型后。
李青瑤拿起一支,輕輕旋轉底部。
一截朱紅色的膏體,順滑地伸出。
那一抹紅色,在燭火下,帶著致命的誘惑。
第三天的黃昏。
李賢川和李青瑤站在工坊的桌前。
桌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他們的“作品”。
三支口紅,用了三種不同的管身設計,分別是鎏金、鍍銀和烏木。
三盒粉餅,裝在錢木精心打造的白玉盒里,旁邊配著天鵝絨制成的軟撲。
三瓶香水,用玲瓏剔透的琉璃瓶裝著,外面套著鎏金鏤空外套。
還有幾支換了“龍袍”的眉筆和胭脂盒。
每一件,都精美得讓人窒息。
“妹妹,”李賢川拿起一支口紅,遞給李青瑤,“試試?”
李青瑤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她學著李賢川的樣子,將口紅在自己光潔的手背上,輕輕劃過。
一道絲滑的、帶著潤澤光感的紅色印記,留在了她雪白的肌膚上。
她看著那抹鮮艷的紅,許久,才抬起頭,看著李賢川,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妖物。”
“哈哈哈!”李賢川放聲大笑,“對!就是妖物!能讓全天下女人都為之瘋狂的妖物!”
他大手一揮。
“來人,備最好的錦盒!把這些寶貝都給我裝起來!”
“明天一早,送進慈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