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
檀香裊裊,氣氛卻比往日沉凝了幾分。
太后李妍端坐在鳳座之上,手中把玩著一串成色極佳的翡翠念珠,眼簾低垂,看不出喜怒。
底下,心腹太監陳安正低聲匯報著這幾日從魏武侯府探聽來的消息。
“……娘娘,那李賢川這三日閉門不出,只聽說他請了府里幾個老匠人,在他院子里叮叮當當地不知道在鼓搗什么。還從他母親的遺庫里,搬出了不少珍珠玉石。”
“哦?”太后捻動念珠的動作停了一下,“看來,他不是在說大話。”
“誰知道呢。”陳安撇了撇嘴,聲音里滿是輕蔑,“奴才看,八成是黔驢技窮,想著用些金玉之物,做幾個華而不實的擺設來糊弄您。”
太后沒有接話。
她對李賢川畫的那張餅,本就只信三分。
一個紈绔子弟,就算得了些奇遇,開了點竅,難道還能憑空點石成金不成?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李賢川拿不出讓她滿意的東西,她就立刻翻臉,治他一個欺君罔上之罪。
就在這時,殿外一個小太監快步走了進來,跪地稟報。
“啟稟太后娘娘,魏武侯府李公子,派人將樣品送到了宮門外。”
“宣。”太后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很快,李霖派來的兩名親衛,抬著一個碩大的紫檀木錦盒,在一名內侍的引領下,走進了大殿。
兩人將錦盒穩穩放在殿中,躬身后退,一言不發。
“打開。”太后對陳安下令。
陳安應了一聲,走上前去,臉上帶著幾分不屑。他倒要看看,這盒子里裝的,是何等“驚世駭俗”的寶貝。
他伸出手,輕輕掀開了盒蓋。
“嘶——”
饒是陳安見慣了宮中奇珍,在看到錦盒內物事的那一瞬間,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明黃色的錦緞上,靜靜地躺著幾樣物件。
三支造型各異的小金管,在殿內的光線下,閃爍著炫目的光芒。
三只溫潤的白玉扁盒,上面雕刻的纏枝蓮紋,精美得不似凡間之物。
還有三只琉璃小瓶,瓶身剔透,在光線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這些東西,每一件,都像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光是這包裝,就已經足以讓任何女人心動。
“呈上來。”鳳座上,太后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陳安收起心中的震驚,小心翼翼地將整個錦盒捧起,一步步走到鳳座前,高高舉過頭頂。
太后的目光,落在了錦盒之中。
她的呼吸,也跟著停滯了一瞬。
她伸出保養得宜的手,沒有去碰那些金管玉盒,而是先拿起了一旁附著的一份說明書。
是李賢川親手所書,用最簡潔直白的語言,介紹了每一樣東西的名稱和用法。
“口紅……粉餅……香水……”
太后喃喃地念著這些新奇的名字,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只白玉雕成的粉餅盒上。
她將盒子拿起,入手溫潤,沉甸甸的。
輕輕打開盒蓋,一股淡雅的奇香撲面而來,讓人心神一清。
盒子里面,是一塊壓得無比堅實的白色粉餅,上面還印著與盒蓋上一般無二的蓮花圖案。
“娘娘,此物名為‘粉餅’。”陳安會意,立刻在一旁解說道,“李公子說,以南海珍珠磨粉,輔以西域奇香,以玉杵搗萬次而成。只需用這絲絨軟撲輕輕一拍,便能讓肌膚光潔如玉,撫平細紋。”
撫平細紋!
這四個字,像一把小錘子,重重地敲在了太后的心上。
哪個女人不愛美?哪個女人不怕老?
尤其是她這樣身居高位的女人,對容貌的在意,早已超越了一切。
她對著身旁的一名貼身宮女遞了個眼色。
那宮女立刻會意,取來一面光潔的銅鏡,捧到太后面前。
太后看著鏡中的自己。
雖然保養得宜,但眼角處,終究還是有了歲月留下的痕跡。那幾道細微的紋路,是她心中永遠的刺。
她拿起那塊天鵝絨制成的粉撲,在那潔白的粉餅上輕輕一按,然后,小心翼翼地,拍在了自己的眼角。
粉質細膩得超乎想象,觸感輕柔,仿佛沒有重量。
當她放下粉撲,再看向銅鏡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鏡子里,她眼角那幾道最讓她在意的細紋,竟然……真的變淡了!幾乎看不見了!
肌膚也變得光潔細膩,仿佛年輕了五歲不止!
“這……這……”太后攥著銅鏡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身旁的幾位宮女,也看傻了眼,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不敢發出聲音。
這哪里是粉餅?這簡直是仙丹!
太后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放下銅鏡,目光灼灼地看向錦盒里的另外幾樣東西。
她拿起了那支鎏金管身的“口紅”。
學著說明書上的樣子,輕輕旋轉底部。
一截嬌艷欲滴的朱紅色膏體,緩緩升起。
“此物名為‘口紅’,取晨間帶露的胭脂花,凝練成膏,藏于金管之中。輕輕一抹,便能讓雙唇嬌艷欲滴,勝過三月桃花。”陳安在一旁適時地念出說明。
太后對著銅鏡,將那抹紅色,輕輕點在了自己的唇上。
鏡中的人,雙唇瞬間變得飽滿潤澤,色澤鮮艷,整個人都平添了幾分氣色和威嚴。
這比她用過的任何一種口脂,效果都要好上十倍!
最后,是那瓶造型玲瓏的香水。
她拔開軟木塞,只將瓶口在手腕上輕輕一點。
一股濃郁而又清新的花香,瞬間在殿內彌漫開來。
那香味,層次豐富,前調是玫瑰的奔放,中調帶著茉莉的清雅,后調又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檀木沉靜。比她用過的任何一種熏香都要高明,都要持久。
太后徹底失語了。
她看著滿盒的“妖物”,再看看鏡中那個明顯變得更美、更年輕的自己,她那顆早已被權欲磨得堅硬如鐵的心,第一次,被一種純粹的、屬于女人的狂喜所占據。
“好……好!好一個李賢川!”
她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徹底漾開。
“陳安!”
“奴才在!”
“傳哀家的懿旨!”太后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與興奮,“賞!重重地賞!”
“告訴李賢川,他辦的很好!哀家很滿意!”
“哀家要讓他盡快,大量地給哀家造出來!把他那什么,聚寶盆計劃,給哀家趕緊執行下去!”
“是!”陳安看到太后如此龍顏大悅,知道自己也賭對了,連忙跪下領旨。
“還有!”太后叫住他,目光落在那一盒樣品上,眼中閃過一絲占有欲,“把這些東西,都給哀家收好。另外,從里面挑兩樣,不,一樣!就挑一盒最普通的胭脂,賞給夏王妃。”
陳安心里一凜,瞬間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這么好的東西,她要獨享。
賞賜給夏王妃的,也只是最普通的“舊物”。這是在告訴所有人,這些神物,只有她這個太后才配擁有。
這既是恩寵,也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奴才遵旨!”
很快,太后在慈寧宮得到神物,龍顏大悅,重賞魏武侯府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了皇宮。
一時間,整個神都的后宅,都炸開了鍋。
能讓見慣了天下奇珍的太后都如此失態的東西,究竟是何等寶物?
那句“撫平細紋”,那句“嬌艷欲滴”,更是像魔咒一樣,在每一個國公夫人、侯府小姐的心里,種下了瘋狂滋長的野草。
無數雙眼睛,都盯向了魏武侯府。
無數張請帖,雪片般地飛向了侯府的各個院落。
所有人都想知道,能讓太后都如此看重的“神物”,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流傳到市面上?
她們不怕貴。
她們只怕,有錢也買不到!
李賢川還沒畫出一張圖紙的“百貨商場”,光靠著這幾件樣品,就已經完成了最原始、也最瘋狂的客戶積累。
他成功地,把全天下最尊貴的那個女人,發展成了他最強的“活廣告”和“總代言”。
這盤棋,他走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