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霜用了越老太太真傳的討價還價工夫，終于將無極圣母手中的那些殘蛻都換了過來，心中暗喜，有這些東西在，日后大姜境內烽煙四起的時候，自己派出的人手也能在蛇妖的地盤自由行走了。
無極圣母身上的魔氣比之前她對付的都要厲害，足足布陣四次，用了數十塊上品靈石之后，才總算完事。
無極圣母看著自己的手臂與指尖重新變得潔白無瑕，了卻一件大事，也痛快地將大姜全境的妖族勢力劃分告知了明霜。
明霜捧著那份經標注的地圖，心中默默算計各地妖患的輕重緩急程度，決定要像當初帶著凌恪走遍北地除妖一樣，再走一遍這大好河山，斬妖除魔。
入夜，明霜將白日里從無極圣母身上得到的幾塊鎮魔石拿出來，一一投入端商交給她的小布口袋里。
這上頭的魔息，應該對他多有裨益。
明霜一個人思量著接下來的打算，既然要布置那九轉吞星大陣，需要的三樣材料是人魂、妖魄與魔氣，這其中，她的目標是保護人族，所以要用到的人魂越少越好。
而妖魄，則可以取那些與天魔勾結的兇妖之魄——最重要的是，無極圣母既然有辦法讓人魂與妖魄互相轉化，那女媧娘娘定然比她更加精通兩者轉化的道理，所以，理論上，殺妖殺得越多，那么人就可以死得越少，讓女媧將兇妖之魄轉化為人魂去填數……
至于天魔，則是不需半點憐憫與留情的污穢之物，盡可放開手腳斬盡殺絕。
她正想到這里，枕旁的小布口袋中似乎窸窣做響，明霜伸手拿過來往桌上一倒——
居然是瓶凡心果釀，還有些拿油紙包了的燒雞、熟牛肉等下酒小菜。
這是，鎮魔石的回禮嗎？
明霜正打算起身去看看凌恪是不是已經睡下，若凌恪亦未寢，那正好一起來喝上兩杯的時候，她的房門被敲響了。
當她以為是凌恪或是無極圣母派人來時，打開門，卻見端商那張笑吟吟的俊美面龐出現在眼前。
“怎么是你——”
“有酒有菜，怎么能缺了我這個陪酒的人呢？”
明霜讓他進來，兩人對坐小酌。
端商伸手替她斟酒，桃花眼望著她似笑非笑：“你和那個嘉敏公主，倒是很會玩么……我見識過她的別苑了，居然敢弄一個假的本尊養在里頭做戲，真是大膽。”
明霜大為尷尬：“我只是去了那一次——嘉敏也只是玩心重些，又沒真的對你本尊不敬。”
“那你倒是說。”端商舉杯湊近來，一臉壞笑“我這個真的，是不是比假的好得多？”
明霜哭笑不得：“你何等身份，跟他們比什么？”
“我不怕跟他們比，卻怕跟哥哥比。”端商的聲音一下子認真了許多，“上次你說的，再見面，就會告訴我，選他還是選我，那你現在，準備好答案了嗎？”
“這個……”明霜遲疑了一下，這點遲疑落在端商眼里，實在明顯。
他忽然伸出手捂住了明霜的嘴。
“好了，逗你的，我不要答案了。”
明霜眨了眨眼，像在問他為什么。
端商故意板起臉：“看了你們那別苑，我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就是貪心無度，兩個都想要，是不是？”
明霜一下睜大了眼，似是要反駁，端商卻仍不肯給她說話的機會：“若是旁人這么對我，我一定大發雷霆，怒氣沖霄，把這天下天下，從女媧到閻羅都混打一頓出氣不可——”
他雖這么說，看著明霜的眼神里卻沒半分生氣的樣子，桃花眼閃亮亮地：“可既然是你和哥哥，我也只好認命，做你的道侶之一了。”
端商的手慢慢移開，給明霜說話的機會：“你說，好不好？”
明霜說話之前，卻先咬了他的手指一口。
“借題發揮——你都已經替我想好了，還問我做什么？”
端商心虛地移開了眼。
“你是怕我選了凌恪，不要你，還是怕我選了你，讓凌恪傷心？”
“……都有。”
“若我不同意呢？”
端商趕緊賠笑：“你不同意，我自然也不會強迫……只是，只是我這不開竅的腦袋，也只能想到這么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啊。”
“我答應過凌恪，在他飛升成為神君之前，都不會輕易從你們兩人之間做選擇。”
“我這哥哥，性子還真是拖拉——我寧可只爭朝夕。”他的神色忽然十分認真起來，“我總覺得，我已經等了你夠久了，我不想再等下去。”
明霜一瞬間也有些恍惚起來，她與端商之間那種奇妙的聯系感，在這一刻更加分明了。
她幾乎就要不由自主說出“好”，但還是在最后一刻重拾理智。
“既然已經等了很久，再等又何妨？”
“什么？”
“大道漫漫，長生無涯，我擇道侶亦謹慎，多花些時間在路上，不也很好嗎？”
端商終是如了她的意：“好。明霜，你可以慢慢想，慢慢挑，但是有件事，我們今日就做吧。”
他伸手抓著她的手往床榻的方向去：“擇日不如撞日，今天——”
“你冷靜點！你要做什么……”
端商得意一笑：“自然是，幫你成就金丹。”
明霜聽了，并沒松口氣：“我的修煉自有安排，你不用這樣幫忙。”
端商搖頭：“現在，你們為著‘筑基不入凡塵’的命令，壓修為壓得太狠了，不是長久之計。接下來，我會去追殺癘疫天魔，它極狡詐、也極強，我要拿出渾身解數，怕是不能多顧你們這邊。”
明霜悟了：“你怕我召喚你時，你不能來？”
“對。你們的修為高些，我才能放下心來，也不用擔心‘筑基不入凡塵’的那套規矩了，只要用我魔修的法子筑基、結丹，我便有辦法幫你們掩飾過去真實修為，省得道宮抓你們回去。”
明霜再問：“你給凌恪的那套功法我研究過了，與女媧道典上最主要的區別，就是在‘神魂’上……結丹時，正統修士會將金丹與‘神魂’連結，以丹力供養神魂，為日后凝嬰做準備，而魔修結丹時，卻是將金丹與自身‘三尸’相連，這是為何？”
端商望著她，笑容中多出了三分復雜：“此事說來話長，你若想知道，我便講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