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清月明酒香清冽。
兩人坐在窗前,繼續(xù)對酌談心。
只是這回,內(nèi)容少了旖旎,多了神秘。
端商將一整杯酒倒下喉嚨,吐了一口氣:
“便是要從兩千多年前,我飛升之后又叛出的事說起。”
這句話一出,明霜才有了面前的人是位當世傳奇、魔尊本尊的感覺,對他將要講述的歷史,便更加有興趣了。
“當時,我的道心,便是要成為紫微界最強的戰(zhàn)神,但是因為兄長之死,我又有著一股要讓他復活的執(zhí)念,也許就是這兩者,使我三尸大盛,幾乎壓過神魂。成為神君之前的最后一關(guān),是雷劫,而雷劫,就是斬去三尸,淬煉神魂的關(guān)鍵,女媧大概沒有想到,有人能在雷劫之下保住三尸而飛升的。”
明霜用杯子與他輕輕一碰:“那人就是你了?”
“對,是我。”端商露齒一笑,“當時我走上太微墟的神殿,那滿殿的神君都驚得不作聲了。”
“然后呢?”
“然后。女媧喚我,‘驅(qū)癘將軍?’”端商握杯的手微微顫抖著,“后來我才知道,‘三尸’也許改名為‘心魂’,才更恰當,這是我們投胎轉(zhuǎn)生后,由自心生出的一魂,完完全全,屬于自己——而所謂先天‘神魂’,卻是上古太微界神族遺留的魂魄碎片!”
明霜一愣,忽然遍體生寒:“‘神魂’,是外來之物?”
“不錯,女媧她自身,就是上古太微界的唯一遺存者,她創(chuàng)造紫微界和人族的目的,就是以人身修行滋養(yǎng)她同族的魂魄碎片,使其復生的。
世間并不是每個人投胎轉(zhuǎn)世時身上都有神魂碎片,有神魂的,被視為修行的上佳資質(zhì),而沒有的,就是平庸。
依女媧道典的修行辦法,沒有神魂的人,再怎么努力,也是沒辦法結(jié)丹成功的,結(jié)丹的本質(zhì),就是讓金丹用靈力源源不斷修補神魂,使其復蘇。
之后尋道心,就是指引著神魂,尋回前世身為太微神族掌管的相應天道,更進一步喚醒前世記憶。
等到天雷劈碎了所謂三尸,也就是人的心魂,神魂就可以歸位,取而代之。”
端商越說越是咬牙切齒:“我是人,又怎樣?抹去‘我’的存在,這樣的事,豈不是拿天下修士當做太微神族的寄生軀殼?!”
明霜聽得心驚:“那,你的心魂和神魂不會沖突嗎?”
端商抿一口酒,淡淡道:“自然是有的。在我之前飛升的那些位神君中,九天玄女和閻羅帝君兩個是特例,他們一開始就有完整的神魂,并不需要人身修行養(yǎng)魂,所以女媧給他們各造了一副神之軀后,這兩位神君就歸位復活了。而后面的羲辰神君……”
明霜也不由抖了一下:“羲辰神君他怎么了?”
“就因為他的飛升,讓女媧看到了神魂與人魂并存的矛盾。”
明霜稍加思索:“那么直到現(xiàn)在,羲辰神君體內(nèi),都有著兩個意識獨立的魂魄?”
端商神色間有著悲憫:
“沒錯,一個是身為太微神族‘羲辰神君’的他,一個是在塵世修行了百年的他——幸而他的神魂與人魂性情相似,溫和慈悲,很少遇到矛盾,但并不能保證接下來的每位神君都是如此。
女媧本以為,以人類心魂的弱小,在神魂蘇醒的過程中,就會被融合吞噬,結(jié)果,在羲辰神君身上,她發(fā)現(xiàn)了并不是這樣。
所以,從那之后,每位神君飛升之前,都要先渡雷劫,以劫雷之力,粉碎心魂,然后才能回歸神位。
后面飛升的無為、紫微、八谷,便成了神魂占據(jù)主宰,但人魂的碎片卻會時不時的跳出來打擾一下的狀態(tài)——那兩位散仙沒能成神也不是沒尋到道心什么的啦,只不過因為他們前世就不是正神而已。
神位,都是很久以前就注定安排好了的。
女媧本以為這種以劫雷粉碎心魂的辦法,雖然有些小瑕疵,但無傷大雅。
直到有我這么一個意外出現(xiàn)。”
明霜伸手給自己斟酒,給端商也順手倒上一杯:“所以,你是怎么逃過碎心魂的命運的?”
“當時女媧給我兩個選擇,一是碎了心魂,回歸神位——我呸,連個‘天界第一戰(zhàn)神’都不是,卻是個什么‘驅(qū)癘將軍’,我才不屑做。第二個選擇就是暫時維持兩魂并存的狀態(tài),去做個散仙。”
“你沒選?”
“是啊,我不飛升了,總行了吧?”端商哈哈笑起來,滿面狂態(tài),“我當時怒火中燒,無法無天,于是拔出劍來,大戰(zhàn)了他們一天一夜——之后要不是我那神魂作祟,害我神智不清沒法再打下去,當日非掀翻了太微墟不可!”
明霜震驚:“你,你居然打得過七位神君嗎?”
她一直以為,端商身為未能掌握天道的魔尊,實力是不如神君的,卻不料……
“嘖,女媧和無為沒出手。雖然女媧做事不近人情、任性妄為……但說句公道話,卻從不會以力壓人。”
“后來呢?”
“既然打不下去,我就逃了,在人間游游蕩蕩。”端商淺笑:“后來,一段日子之后,我便偶然間遇見了天魔——也可以說,是它們主動找上我的。
那時,天魔還是強盛時期,殺生、癘疫、邪色、妄語四大天魔俱全,個個都有神君的實力,再加上其他弱些的,相比道宮的力量也不遜色多少。”
“這些家伙大概是聽說了我叛出太微墟的事,以為我跟女媧作對,就能跟他們走一路了,所以特意來招攬我。”
“你想必是假意答應了?”
“看來你也很了解我嘛——沒錯,我假意答應了,然后學了他們的本事,倒叫我發(fā)現(xiàn)了魔功的一件奧秘,那就是:能夠切割心魂與神魂。”
“這點,女媧做不到嗎?”
“她若是能做到,就不會用雷劫的辦法了。”端商從旁拿起一塊豆沙餡的糕餅,“就如這餡料,就算打得再細碎,也還是在的,只有徹底切割兩者,才能消去心魂的影響。”
他修長而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開始剝?nèi)ワ炓拢粚烧叻蛛x得干干凈凈。
“天魔唆使我造反,打上太微的時候,我就是用這個,當做跟女媧的交換條件——我將自己的神魂切了下來,交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