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暫的沉思后。
許安顏看向蘇淵:
“你覺得,這‘不回頭’,指的是什么?”
蘇淵搖頭道:
“不知道。”
許安顏輕聲道:
“我或許知道。”
曾經在取回那截陽骨中的影子時,她陷入了一段不知是哪個時期的回憶。
在那段回憶里,‘她’,去見了‘蘇淵’。
當時兩人說著究竟是‘誰不愿意見誰’的話題,還說了‘這是一個錯誤’之類的話。
最后,‘她’問‘他’后悔么。
他說了這樣一句話:
‘走前路,不回頭,我從不后悔。從前不必問,現在不必問,將來也不必問。’
從這個角度來說,兩人還真是同一種人。
同樣的‘線’,同樣的想法,同樣的......態度。
想到這,許安顏抬眸,對上了蘇淵好奇的視線,最終,將自已吸收灰線時發生的事平靜說出。
當聽到那灰線被分解為白線與黑線后,蘇淵目露思索,這就是灰線的本質么?黑與白的融合?可當初他和許安顏實驗過了。
當他使用白線之力的時候,許安顏便無法使用黑線之力。
反之亦然。
可怎么偏偏這灰線就能融合兩者呢?
“那白線,我無法還你。它已經被我融合。”
許安顏這樣說著,同時注視著蘇淵,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任何自已想要的反應。
可結果是——
“哦?”
蘇淵眨了眨眼,眼眸露出驚奇的神色,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你試試?”
許安顏稍作停頓:
“目前只是融合,但卻沒有帶來任何效果,具體原因,我也不知。”
“好吧。”
蘇淵轉而問起那黑線:
“當初祂分出一部分去吞噬『天理』,肯定被削弱了,而今又得到額外的黑線......你還能不能壓得住祂?”
許安顏眼眸微闔,有意無意地問道:
“如果我告訴你,這白線被我吸收的過程是不可逆的呢?是從此便再也無法遏制的呢?有朝一日可能世間所有的白線都將為我所有?”
“呃......”
蘇淵看著許安顏,沉吟稍許,忽然道:
“我懂了。”
許安顏靜靜地看著他。
蘇淵笑道:
“到時候你必定已經能夠鎮壓黑線,這樣的話,左手白線,右手黑線,這天底下還有誰能打得過你?我不就等于有個最強靠山了?”
許安顏:。
她眉頭一皺,就要開口。
誰曾想蘇淵再次開口,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不必說了,我知道你要說什么——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沒了就沒了,你看我現在便沒有白線,這一路過來,殺了不少自以為是的絕頂天驕,不照樣活的好好的?”
許安顏一愣,她以為蘇淵沒有意會到她的意思,但原來不是這樣,他其實早就明白了。
可僅僅只是明白,不夠,她緩緩開口:
“現在是現在,將來是將來。現在你身于白界之中,庇護之下,若有朝一日,連構成這白界的白線也被我吞噬了呢?你又怎能確定你還能活下去?”
蘇淵仔細打量許安顏。
他從后者的神情上,發現她在這個問題上似乎有著難以想象的執著。
他想了想,忽然問道:
“你聽過‘三次死亡’么?”
許安顏搖頭:
“沒有。”
蘇淵伸出三根手指:
“人有三次死亡——我以宇宙中絕大部分的普通人舉例。
第一次,是生理上的死亡。心跳停止、呼吸消失,身體機能停止運轉。
第二次,是社會層面的死亡。舉行一個葬禮,親朋好友紛紛告別,從此沒有了社會、人際關系。”
許安顏安安靜靜地看著蘇淵:
“那第三次呢?”
蘇淵將那最后一根手指放下,輕輕笑道:
“第三次,是記憶的消逝。當世界上最后一個記得你的人,也將你遺忘,這個時候,你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便是第三次,也是最終的死亡。”
許安顏若有所思。
蘇淵則是輕聲開口:
“假如,我是說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像你所說的那樣,你吸收完了所有的白線,從而導致我死去的話——”
他露出了輕松的笑容:
“‘黑與白,共天下’,連六大神話超脫都要來參加這對‘黑白’之間的婚禮,如果你一個人就掌握了兩種力量,那你豈不是比那些超脫還要強大?到時候你估計已經不死不滅了吧?
不死不滅的你,只要能永遠記得我,那我便相當于永遠不會死。”
他看向許安顏:
“這個回答怎么樣?”
許安顏注視蘇淵良久。
三次死亡,只有被遺忘,才是最終的死亡......她緩緩收回目光,平靜道:
“我不會忘記你。”
蘇淵笑容燦爛:
“難得能得到你的承諾——”
忽然間,他后知后覺,自已剛才所提到的第三次死亡——難道不正是對應了「勿忘我」?
只是。
作為自已的本命神術,這「勿忘我」只能發動一次。
如果說本命神術是另一種命中注定,那么,命中注定,他要記得誰?
見蘇淵話音戛然而止,許安顏投來詢問的目光,而蘇淵則是提起了白霜凌口中的白家往事:
“白家先祖里,有一位得到了你的畫像,而且還取了和你一樣的道號,也叫做‘白界行’,而其所修的神意,名為「勿忘我」。”
“「勿忘我」......”
許安顏輕聲呢喃。
蘇淵曾詢問過白霜凌,白鈴兒所覺醒的「勿忘我」有什么能力。
可根據白霜凌的話,白鈴兒自已對之也是一知半解,她從那畫像中所得到的,僅有這么一個名字罷了。
后續如果能找到白鈴兒,或許能有所進展。
在提到三界之人,許安顏也將自已遁入‘空’后,跟隨姜離歡所見到的一幕幕告知:
“她的神意,與你有莫大的關聯,同樣能夠驅散灰氣,甚至我能找到你,也是托它所賜。”
兩人彼此對照,將當初發生的事情一一理順,最終落到那個殺死閻無腸的‘她’上。
蘇淵似笑非笑地開口道:
“某人舍不得我死,倒是那個‘她’動不動便要殺我。”
許安顏眉頭一挑,冷冷道:
“誰主當下,便是誰來做主。”
蘇淵眨了眨眼:
“這話聽起來......很有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