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鸞殿內。
鄒好被云深帶進去時,姜透正披著身厚狐裘,坐在花草間修剪花枝,瞧見她來,分毫沒有尷尬,笑盈盈看過來,“你來了。”
“良娣。”
鄒好是耐著性子,才忍氣吞聲喊出這樣一句。
只要一想起上回姜透是如何向她保證,敗壞高枝的名節,讓她順利走到鄷徹的身邊。
可如今呢?
人小兩口送孩子上學都到她跟前來顯擺了。
“怎么氣沖沖過來了?”
姜透一眼就看出了女子為何事而煩憂,將剪子遞給云深,隨即起身給花草澆水。
“這花花草草的,就得耐心澆灌,才能結出像樣的果實。”
鄒好瞇起眼來,“良娣真是好雅興,現如今還能為花草分憂,也不想想法子,讓自己從困境中出來。”
“困境?”
姜透在花叢中越發顯得悠然自得,“我不覺得,如今這境況,我挺享受的。”
“你還享受?”
鄒好接過云深遞來的茶水,坐在一旁,“整日被困在這四方小院中,有什么好的。”
“你不是就想著被困在四方小院中嗎?”
姜透抬眉,“只是沒有這個機會。”
鄒好臉色跌下來,“良娣這話是在諷刺我?”
姜透笑眼道:“跟你開個玩笑罷了,急什么。”
“你上回說,會讓沈昔和高枝……”
鄒好深吸一口氣,擔心隔墻有耳,又道:“為什么失敗了?”
“就像是博弈。”
姜透捧著茶盞,吹過裊裊茶香,“人生怎么會處處是贏家。”
“你是從容不迫。”
鄒好攥著茶盞,忍著將它扔到姜透臉上的沖動,“你怎么會體驗到我的感受,高枝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
“她從來都沒有。”
姜透抿了口茶,“你我都清楚這一點,不能因為咱們是朋友,我就背著良心說話,
鄒姐姐,是你想要搶奪她的夫君,是你想要占據她的位置,是你想要騎在她的頭上作威作福,只是沒有成功而已。”
鄒好不免惱羞成怒,“就算是如此又怎樣,說我搶她的夫君,你不是也搶了她的未婚夫?若非如此,她怎么會和鄷徹……”
“……”
空氣跟著沉默了一瞬。
鄒好意識到失言,改口說:“良娣……”
“無妨,你我姊妹一般,更何況你說的沒錯,只是有一點,你忘記了。”
姜透擱下茶盞,漫不經意,“我是贏家,你不是。”
鄒好袖底的手捏成拳頭。
“好姐姐,你我關系這般好,我自然要為你出謀劃策的,只是愛情這件事,就如同花草一般,如我方才所說,細心澆灌,給足了耐心,才能夠開花結果。”
姜透看著她的眼神,布滿深意。
“一個會謀算的人,不該只有一個鼎力相助的朋友。”
鄒好蹙眉。
“我記得,溫榆今日開始,正式去鄒家念書了。”
鄒好眸色變換。
對孩子下手,本非她想要。
只是…若沒有溫榆,只怕她也難以接近鄷徹。
姜透慢條斯理道:“這個年紀的孩子,心智未定,很多時候,識人不清,你要讓她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最重要的,誰才是真心對待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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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黃日光薩滿庭院,積雪消融,萬物生機勃勃。
高枝被一縷日光晃醒,估摸著時辰不早了,結果側目一瞧,鄷徹還將她摟在懷中,倒是不復昨日那羞赧的模樣。
想起昨日男人小心翼翼地邀約。
她也很賞臉地接受了他的哄睡。
只是最終,男人還是落荒而逃,跑進了凈室。
等再回來,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后,滿身冰涼。
高枝好歹也研究過在樂言那兒買的書,大概明白他在干什么。
既覺得他可愛,又覺得他有些可憐。
似乎是感受到懷里小姑娘在動彈,鄷徹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瞧見那瀲滟妙目直勾勾盯著自己,心臟就像是泡在蜜水中,甜滋滋的。
他情愿這美夢更長一些。
被窩里暖和極了,懷里的小姑娘也是,又軟又暖。
他垂下額頭,在她肩膀上蹭著。
“阿枝好乖。”
“?”
這是鄷徹會說出來的話?
高枝忍俊不禁,她猜出這人多半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于是又耐不住劣心,食指落在他胸膛之上,緩緩向下,貼在了他褲管上。
鄷徹身軀跟著震了震,眸子起初是蒙上了一層水霧般的茫然,而后又浮現幾點晦澀,唇落在她肩頸上。
“別停。”
高枝瞳仁放大。
這小子。
一到現實中就蔫兒了。
夢里倒是玩得挺開。
“乖阿枝。”
他輕輕啄著她的耳垂,“喜歡。”
懷里的小姑娘跟著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