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和寧寶也立刻跟上。
王磊正打得起勁,突然被人從后面揪住衣領猛地拉開,還沒看清是誰,臉上就挨了李向西結實的一拳,頓時眼冒金星。
另外兩個打人的學生也被李向東利落地格擋推開。
寧寶則像條靈活的小魚,直接鉆到了包圍圈里面,張開雙臂擋在了蜷縮在地上的張斌前面,小臉氣得通紅,對著王磊幾人怒目而視:
“你們憑什么打人!以多欺少,不要臉!”
追風和雷霆也低吼著沖了進來,齜著牙,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嗚嗚”聲,龐大的身軀和兇狠的眼神立刻鎮住了場面。
王磊和那兩個學生嚇得連連后退,臉色發白。
“你……你們是誰?少多管閑事!”
王磊捂著被打的臉,色厲內荏地喊道。
“我們是張斌的同學!”
寧寶大聲說道,她低頭想去扶張斌,“張斌哥哥,你沒事吧?”
張斌猛地揮開了寧寶的手,自己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他的嘴角破了,滲著血絲,額頭也青了一塊,校服上沾滿了灰塵和腳印,樣子十分狼狽。
但他推開寧寶的動作卻異常粗暴,眼神里沒有絲毫獲救的感激,反而充滿了更難堪的恥辱和一種被看光狼狽的憤怒。
他不需要她的同情!
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被她看到自己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比被王磊他們打一頓更讓他難受百倍!
他討厭這種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感覺!
可偏偏這段時間,這種感覺越來越頻繁了!
他撿起掉在地上的抹布,一瘸一拐地,頭也不回地走向洗手間的方向。
寧寶看著張斌倔強而孤寂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心里充滿了不解和委屈。
她幫了他,他為什么還要這樣?
李向東拍了拍寧寶的肩膀,低聲道:
“他心情不好,別在意。”
王磊幾人見張斌走了,又忌憚李向東李向西的身手和那兩條大狗,罵罵咧咧地也趕緊溜走了。
“我們去看看他吧?”
寧寶還是不放心張斌。
李向東點了點頭。
三人帶著狗,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洗手間里,張斌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不斷沖洗著臉頰和傷口,試圖用物理的刺痛來麻痹內心的翻江倒海。
鏡子里的少年,眼神陰鷙,滿臉水漬,分不清是水還是倔強不肯落下的眼淚。
寧寶那張充滿同情和關切的臉,在他腦海里不斷閃現,每一次閃現,都像是在他鮮血淋漓的自尊心上又撒了一把鹽。
張斌恨急了,胸膛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如果不是寧寶!
如果不是寧寶指使她的黃鼠狼偷走了張三敲詐來的那些錢,張三就不會像瘋狗一樣繼續咬著王美玲和他爸爸不放!
他爸爸就不會在替王美玲出頭時失手殺了張三,就不會去坐牢!
這一切,全都是寧寶干的好事!
如果爸爸不坐牢,他們就不用被趕出軍區大院,不用承受那些指指點點和白眼。
他或許還是那個成績優異、前途光明的張斌。
還是雛鷹小隊的隊員,而不是現在這個,誰都可以上來踩一腳、吐口唾沫的“殺人犯的兒子”!
眼淚不受控制地從他通紅的眼眶里涌出,混合著嘴角的血腥味,咸澀難當。
他猛地掬起一捧冰冷刺骨的自來水,狠狠潑在自己臉上,試圖澆滅那蝕骨的恨意和屈辱。
水珠順著他濕漉漉的頭發滴落,砸在陳舊的水池邊,也砸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他紅著眼睛,像一頭受傷的困獸,猛地拉開洗手間的門,徑直走到還在忐忑等待的妹妹張小琴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張小琴瑟縮了一下。
“哥……”
張小琴怯怯地叫了一聲,看著哥哥猙獰的臉色,什么話也不敢再多問。
張斌一言不發,拉著妹妹就往家的方向走,步伐又快又急,仿佛要逃離這個讓他尊嚴掃地的地方。
寧寶、李向東、李向西三人看著他們兄妹倆決絕的背影,面面相覷,心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難受。
“張斌他……到底怎么了?”
李向西撓著頭,百思不得其解,
“我們幫了他,他怎么好像更生氣了?”
在李向東和李向西的心里,張斌和張小琴一直都是他們的朋友。
張斌聰明細心,訓練刻苦;
張小琴善解人意,不管誰遇到事情她都會溫柔的勸說。
可是現在張斌變得陰郁易怒,像只渾身是刺的刺猬;
張小琴則變得沉默寡言,怯懦不安。
“跟上去看看。”
李向東說道,他心里也充滿了疑惑和擔憂。
三人默默地跟在張斌兄妹身后,保持著一段距離。
街道上人來人往,但前方那對兄妹周身籠罩的低氣壓,卻仿佛在他們身周豎起了一道冰冷的墻,拒絕所有人的靠近。
一直走到一處相對僻靜、幾乎沒什么人經過的巷子角落,張斌猛地止住了腳步,霍地轉過身來。
他的眼睛依舊通紅,里面布滿了血絲,眼神冰冷得像兩把刀子,直直射向跟在后面的寧寶三人。
“別再跟著我了!”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疲憊,
“我們以后……不會再有任何關系了。不再是朋友了。”
寧寶愣住了,大眼睛里寫滿了茫然和受傷:
“可是……為什么呢?張斌哥哥,是我們做錯什么了嗎?”
“做錯了什么?”
張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充滿譏誚的弧度,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吼了出來,
“你問我你們做錯什么了?!那我問你!我爸爸殺死的那個張三,他丟的那些錢,是不是你們拿走的?!”
這一句質問,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將寧寶、李向東、李向西三人炸愣在了原地!
張斌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啊?
“行吧,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我就全都告訴你吧。”
寧寶往前一步,開口說道,
“你說得沒錯,那些錢是我讓小黃拿的!不過……”
寧寶努力組織著語言,她雖然心里全都明白,但想把自己的想法用語言準備描述出來還是有一點點難度的。
這時,李向東接過了她的話,替她說了下去:
“張三的錢本來就是不義之財,是張三從王美玲那里敲詐來的,而王美玲的錢則是她從別人那里騙的。
張斌,你知道的寧寶可以通過小動物的心聲知道很多事情,而你爸爸和王美玲的事情,就是她通過你們家的一只麻雀得知的。
有一個晚上,她聽到小麻雀說有人要把你和小琴還有你媽媽趕出大院!
你媽媽很難過。而你和小琴你們也很難過。
你們想幫助媽媽,所以你們兩個人商量著,無論如何也要加入雛鷹小隊。
但是,張斌,你媽媽是因為你爸爸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了才痛苦的,這件事情與你和小琴加不加入雛鷹小隊沒關系。
難道你們加入了雛鷹小隊,你爸爸就會變好,你媽媽就不用痛苦了嗎?
不會的。
對于一個傷害自己的人,要么遠離他,要么改變他。
作為你們的朋友,你和小琴既然想不到這一點兒,我們就想替你們解決這個事情,即使不能完全解決,至少也要幫助你們活得好一點兒。
我們想到的辦法就是把你爸爸的錢轉移到你媽媽手里。
因為我們覺得她之所以不得不容忍你爸爸在外面胡來,說白了就是她沒有獨自生存的能力,只要她手里有了錢,那么她的選擇就會多很多。
所以我們找到了張三,讓他管你爸爸要一萬塊錢,想將這一萬塊轉移給你媽媽。
后來,張三去找了王美玲,裝成一個在國外做大生意的成功人士,順利的把錢從王美玲手里騙出來了。隨后我們讓小黃把這錢拿走了。
至于你爸爸為什么會突然對張三起殺心,我認為與這些錢的關系不大,因為張三騙走的那些錢里,只有一萬塊是他的!而那一萬塊,他早在好幾天前就給王美玲了。”
李向東補充:
“動腦子想想,什么情況下,他才會突然對張三起殺心?當然是因為王美玲!所以張斌,你該恨的不是寧寶,不是我們,而是王美玲!你爸爸會犯殺人重罪,與她脫不了干系!”
李向西跟著點頭:
“張斌,你平時挺聰明的,為什么在這件事情上會想不明白啊?”
張斌哪里是想不明白。
他只是不愿意想明白。
因為一旦想明白了,就不得不承認,這一切都是他作出來的。
寧寶看到的那些,都是他讓寧寶看的。
王美玲與他爸爸的那些惡心事兒,是他故意讓寧寶知道的,他甚至還要求他們故意把事情夸大了。
他的本意是勾起寧寶的同情心,好讓自己和小琴順利進入雛鷹小隊,結果寧寶的同情心是被勾起來了,可她卻……
他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
“哥,你錯怪寧寶了!”
張小琴拉住了張斌,然后又沖著寧寶說道:“對不起啊,我們……”
“沒事噠沒事噠!”
寧寶是一個大度的寶寶,從進大院開始,就跟張斌張小琴認識了,她很珍惜這兩個朋友,“說開了就好了嘛!”
“對。說開了就好了。”
李向東從包里翻出一萬塊錢,遞給了張斌:
“這是張三騙你爸爸的一萬塊!本來我們想著一點一點慢慢用到你們身上,但是現在既然話說開了,這個錢就交給你自己安排吧,怎么跟阿姨說,你看著辦。”
一萬塊,很厚的一沓。
張斌不是沒見過大錢,但實實在在把這些錢拿在手里,還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