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兒張小琴已經開心的跟寧寶嘮了起來:
“你們訓練不緊張了嗎?怎么想到來縣城找我們了?”
“找你們玩啊。”
“雛鷹小隊的選拔進行了沒有啊?”
“進行了啊!”
“那,都誰入選了?”
寧寶伸出手指頭給她數,張小琴認真的聽著,聽到最后,震驚了:
“向西哥呢?”
“他落選了!”
“什么?”
不止張小琴連張斌都愣了下:
“李向西落選了?”
李向西一臉的羞憤:
“你們有意思沒,我落選是什么光榮的事情嗎?一個個的說得這么大聲,我不要臉的嗎?再說了,我落選怎么了,落選了我也還是李向西!不可能變成李向南或者李向北。”
幾個小朋友都笑了起來。
張斌:“李向西,你是在點我嗎?你覺得我是沒進雛鷹小隊,所以才……”
李向西毫不客氣的回懟:
“不是嗎?如果進了雛鷹小隊,你還會這么怨這個怨那個么?”
“我……”
張斌磨了磨牙:
“確實是我鉆牛角尖了,其實我自己也明白我爸的事情與你們關系不大,我只是……,算了。”
“這就對了嘛!”
李向西攬住他的肩膀:
“我們以后還是好兄弟!”
幾個孩子回到理發店里時,王美娟已經把飯給做好了。
一份大盤雞,一條清蒸鱸魚,一盤酸辣白菜,一盤腌蘿卜條。
主食是大米飯。
張小琴興奮的看著媽媽:
“怎么這么豐盛啊?”
王秀娟笑笑:“雞和魚都是寧寶他們來帶的。”
“呀!”
張小琴意外極了:“寧寶,你們怎么買這么多東西呀!”
這個年代上門走親戚帶一斤果子都是不輕的禮的,可寧寶卻帶了雞和魚,這是大禮啊。
提到這個,寧寶可就不困了。
她挺起小胸脯,臉上是藏不住的驕傲,像只終于等到機會展示漂亮羽毛的小雀兒。
“嘿嘿,小琴姐姐,這些東西可不是隨便買的,是我立功得的獎勵!”
她大眼睛亮晶晶的,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起來,
“我跟你們說,我和我爸爸,前幾天可干了一件大事!我們呀,端了一個壞人的老窩!”
寧寶手舞足蹈,比劃著,
“那些壞人可壞了,弄一種叫‘溯光丹’的假藥騙人,還害死了好幾個人呢!”
王美娟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拿著筷子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寧寶完全沒察覺到王美娟的異樣,依舊沉浸在分享“戰績”的興奮里,
“開始可難找了!那些壞人藏得可深了!后來,我就讓小動物們幫忙了!”
她壓低了一點聲音,像是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我讓一只小烏鴉幫我們找到了壞人的密道!就在一個藥廠的大槐樹下面,還有機關呢,一拉繩子,地上就開了一個洞!可神奇了!”
張小琴聽得入了迷,看向寧寶的眼神里充滿了驚嘆和崇拜:
“寧寶,你太厲害了!!”
而張斌,心里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那個洞下面應該就是那個組織的巢穴吧!
他想進雛鷹小隊,就是想頂替他媽媽成為那個組織的新生力量,結果現在那個組織被寧寶給端了?
張斌從記事起就被媽媽教育要成為一名出色的臥底,忠于組織。
在媽媽那些隱晦而堅定的教誨里,他的人生被賦予了另一重秘密的使命:
要優秀,要隱忍,要等待時機,要成為一名出色的潛伏者,在組織需要時一躍而出直擊目標。
“雛鷹小隊”是他計劃中的第一步,一個絕佳的跳板。
他拼命訓練,努力表現,甚至不惜利用寧寶的同情心,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更接近目標,不負媽媽的期望,成為組織需要的那把“利刃”。
可現在“巢穴”被端了?
“利刃”還未出鞘,要效忠的“堡壘”卻已經塌了一半?
那他一直以來的堅持算什么?
他處心積慮想要進入雛鷹小隊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精心排練了許久、終于要登臺的演員,卻突然被告知,舞臺已經塌了,戲也散場了。
“……張斌哥哥?你怎么不吃呀?這個雞肉可好吃了!”
寧寶注意到他的失神,夾了一塊雞肉放到他碗里。
“謝謝。”
張斌夾起了碗里的雞肉,食不甘味的嚼著。
以后該怎么辦?
繼續按照媽媽的期望,尋找機會,為那個可能已經遭受重創的組織效力?
還是……
他的目光掃過寧寶,李向東,李向西。
也許他可以試著放下媽媽強加給他的那些東西,輕輕松松的去當一個正常的小孩兒?
寧寶等人離開后。
張斌看向了王美娟:
“那個組織還會聯系你嗎?”
王美娟搖頭:
“線斷了,就是斷了。在新的線人找到我們之前,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沉下心來,繼續潛伏!”
張斌點點頭。
那就繼續潛伏吧!
只是這一次,他要做的是,堅決不能再讓什么線找到他們!
只要沒有線,他們就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
“媽,我們換個地方生活吧!”
“什么?”
“我說,我們換個地方生活,這個店咱不開了!”
王美娟驚愕的看著張斌。
對方目光沉靜,
“難道你沒看出來嗎?那個組織氣數已盡。我們完全可以趁著這個時機,走到陽光下!媽媽,我不想再像陰溝里的老鼠那樣生活了!”
“可……可是……”
可是什么呢?
為了一個虛無的飄渺的,所謂的目標,嫁給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男人,組建了一個不健康的家庭,值得嗎?
不值!
那就,聽兒子的吧!
“好,我們換個地方,當普通人!”
-
省城。
拘留室里,光線昏暗。
梁寶兒靠坐在冰冷的小床上,瘦小的身體幾乎要陷進墻壁的陰影里。
周身彌漫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死寂和麻木。
“梁寶兒,你可以出去了。”
工作人員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她猛地抬起頭,
“出去?去哪兒?”
“梁家村,我們聯系上了你母親,她會照顧你……”
“她不會!”
梁寶兒像是被針扎了一樣,大聲叫喚了起來,
“她不會的!當時就是她和梁金鎖一起把我賣了的!送我回去,她會再賣我一次!一定會的!”
工作人員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你不回去,也不能一直在這里住著啊。這里是拘留所,不是福利院。”
“我就要住在這里!”
梁寶兒猛地抓住了小床,死死的抱住,
“我就要在這里,誰都別想趕我走!”
她知道自己的狀況。
離開了那個組織,失去了穩定的抑制劑供應,她的身體就像一顆不定時的炸彈。
不管去哪里,她都會因為能力失控而暴露,會在抑制劑斷供的痛苦中凄慘死去。
只有賴在國家機構里,她才有可能會活下去,國家機構里的人都是有良心的,善良的,他們的使命就是保護人民群眾。
她現在也是人民群眾!
他們應該保護她!
但是她的意愿并不能左右上級的決定,幾天后,她還是被轉移到了市里的兒童福利院。
梁寶兒看著福利院里到處奔跑嬉笑的兒童。
他們不是這里有毛病,就是那里有問題。
她一個健康的人,為什么要同這些殘障的家伙在一起?
“新來的,給你。”
一個兔唇男孩兒把老師獎勵自己大白兔奶糖遞給梁寶兒。
那糖也不知道被他拿了多久,糖紙都黑了,磨破了。
梁寶兒冰冷的瞪了他一眼,扭頭縮到了角落里。
兔唇男孩兒愣了下:
“你不高興嗎?”
梁寶兒當然不高興,她就要死了!
無聲無息的死在這個福利院里!
她必須想辦法自救。
她緩緩地抬起頭,用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兔唇男孩,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冷笑。
下一瞬,男孩兒看到一條綠色的小蛇從墻縫里游出來,緩緩的到了梁寶兒的身上。
“啊——”
兔唇男孩兒嚇得慘叫了一聲,飛也似的奔向了保育員,
“老師,老師,蛇,蛇去咬那個新來的了。”
幾名保育員立刻奔了過去。
梁寶兒靠在墻角,綠色的蛇在她身上游動著,不像是想咬她,而更像是她的朋友。
“老師別怕,它不咬人!”
梁寶兒解釋,“它只是把我當朋友了而已。”
可老師怎么可能不怕,這是蛇啊,看那顏色就感覺一定是有毒的。
老師迅速拉著孩子們遠離了她。
當天晚上,梁寶兒突然發了病,整個人蜷縮在床上,劇烈地發抖。
數條小蛇圍著她,急得來回游動。
老師根本不敢近前,只能報警。
趙保國帶隊過來,看到這種情況,強忍著恐懼過去將她抱起來送去了醫院。
說來也是奇怪,那些毒蛇,像是通人性一樣,雖然一直跟著,卻沒有一條發瘋咬人的。
這是不是說明,梁寶兒的內心深處,其實已經在悔改了?
只是需要更專業、更特殊的幫助?
在經過一系列的溝通之后,梁寶兒被送往了國外的一家研究院。
重新成了一個實驗品,只是這次,沒有變態的折磨,而是純學術的研究。
在那里,梁寶兒遇到了同樣在那里治療的顧清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