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忘川河畔開發區的繁華步行街上。
各色精怪們修出了近乎完整的人形,只保留了些許本相的特征。然而,就在這一片人力人氣的客流之中,卻混進了一對畫風截然不同的特別存在。
這兩位,從頭到腳覆蓋著深色鱗甲,只用一條臟兮兮的布條簡單纏繞在身上,順帶包住了腦袋,但布滿尖牙利齒的長嘴巴卻怎么也藏不住。
他們,顯然是兩只能夠直立行走的鱷魚。
不過,往來精怪們最多也只是瞥他們一眼,便不再關注。
因為在精怪的世界里,道行深淺往往與“像人”的程度掛鉤。還維持著如此純粹的野獸面相,多半是道行低微、靈智未開的底層小妖。作為高道行的大妖們,自然懶得與這種下等存在交流,視若無睹便是常態。
妖界,也存在歧視鏈。
但在步行街上的商戶們可不管這套。
他們的經營理念簡單粗暴,甭管顧客長得多么歪瓜裂棗,只要兜里能掏出酆都通寶,那就是衣食父母,就得笑臉相迎。
尤其是看見兩張鱷魚臉,這是稀客,說明有新市場了。
“兩位鱷魚老哥,來嘗嘗烤肉串?。扛赂孪愕拇笥瓦?!”
“兩位,騰騰店的沖鋒衣,要不要穿上試試?可以定制呦~”
“阿信美容院,提供鱗甲拋光服務,辦卡享5折,要不要試試看呀兩位!”
突如其來的熱情招呼,反而讓兩個鱷魚顧客更加緊張了。
他倆一個叫卡斯,一個叫琉斯,是埃及冥府死神索貝克麾下的奴隸兵。在等級森嚴的埃及冥界,誰都不會正眼瞧他們,更別提如此熱情的搭話了,尤其和他們搭話的,還是異??植赖闹型寥嘶?!
幾個小時之前,卡斯和琉斯還在中土地府邊緣徘徊,只為了能悄悄挖走一些忘川河底蘊含陰力的淤泥,
可到了地方,卻發現河灘已經被圍欄圈起,還掛上了“挖泥要交錢”的提示牌。
卡斯和琉斯對望一眼。
交錢?奴隸兵哪有閑錢!
于是便想仗著水性好,從圍欄底下鉆過去,直接潛到河底,神不知鬼不覺,偷挖了就跑。
然而就在他倆鬼鬼祟祟準備行動時,變故突生!
只見河岸方向,殺氣騰騰地走來一隊人馬,正是天竺阿修羅部的阿修羅之牙先鋒營!為首那個身高兩丈有余的大鬼,正是兇名在外的鬼王比迦羅!
卡斯和琉斯也上過戰場,當了好幾次逃兵,對鬼王比伽羅印象深刻,這家伙根本就是地獄里的死亡使者!
兩人被嚇得連人形都難以維持,直接變成兩條大鱷魚,死死趴在黑暗的河灘碎石中,一動都不敢動。
然而接下來,他們目睹了鬼生難忘的一幕:
阿修羅麾下戰不不勝的夜叉先鋒隊,還沒沖近中土這邊的圍欄,就被活活燒死在原地。
比迦羅怒而出手,化身三頭十二臂的鬼王形態,最后也只是殺死了十幾個中土人,就被打拉稀了。
兩個鱷魚人面面相覷。
卡斯問:“還挖嗎?”
琉斯:“挖個der!去交錢!”
于是,這兩位埃及冥府的底層奴隸兵,便懷著敬畏的心情,順著圍欄一路找到入口開發區,混進了同為獸首人身的精怪隊伍之中。
而就在卡斯和琉斯快要被周圍“友好”的氛圍逼得想逃時,一股奇異濃烈的香氣,鉆進了他們靈敏的鼻孔。
兩人不約而同地抽了抽鼻子,昏黃的眼珠里迸射出無比渴望的光芒。
循著香味,他倆來到了一家小小的奶茶鋪前。
鋪子主人是木子和包包,此刻正在門口擺弄一口大鍋,鍋里咕嘟咕嘟地熬著某種粘稠的、冒著紫色泡泡的可疑液體,一股難以形容的復雜氣味,不斷從鍋里飄向四周。
路過的精怪們紛紛側目,周圍的商戶也捏著鼻子遠遠躲開。
“呦,兩位掌柜又幫孟婆研究新湯料呢?這喝下去別說忘掉前塵,怕是把來世都一起忘了吧?”
“這玩意兒,只有傻子才會喝!”
“話說,應該是喝了就會變成傻子吧?順序搞錯了。”
木子氣鼓鼓地揮舞著勺子:“去去去!你們懂什么?這是新品,嘗試新口味新配方!”
包包強勢解釋說:“我們加了地府特有的幽魂花和冥磷粉,還混合了凝膠果凍,專門為那些需要吸收業力的精怪道友設計的!你們根本不識貨!”
周圍哄笑一片:“得了吧,這玩意兒狗都不喝!”
結果話音剛落,人群中就走出來兩個破布罩頭的鱷魚人。他們嘴角掛著哈喇子,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那鍋“毒藥”。
全場瞬間懵了。
這剛說完“狗都不吃”,就來兩位鱷魚哥,似乎還真對這東西有興趣,真是活見鬼了。
不對,大家好像都是鬼!
包包可不管那么多,在地府呆久了,什么怪物沒見過,難得看見鱷魚人,竟覺得十分眉清目秀。
她立刻換上最熱情的笑容,迎上去招呼說:“兩位客官,對我們新品有興趣?新品免費試飲!來來來,免費免費!”
說著,木子那邊已經手腳麻利地用長柄勺舀起兩大杯粘稠冒泡的不明液體,遞到卡斯和琉斯面前。
卡斯和琉斯雖然聽不懂復雜的中土話,但這佳釀遞到眼前的動作,他倆可看得明白。
“這是讓咱倆喝呢?!?/p>
“那……喝?”
“喝!”
琉斯用力點頭,端起湯碗噸噸噸,一飲而盡。
卡斯見同伴喝了,自己也跟著把頭一仰,一口氣全喝了。
周圍的人都看傻眼了。
嘖嘖驚嘆道:
“我去,這都敢喝?真是勇士??!”
“他們估計是新來的,不知道包包和木子的外號,這倆姐們從打孟婆那邊回來之后就魔怔了,什么玩意都往鍋里放,有時候東西太滿都冒出來,所以外號叫一鍋燉不下!”
“看來,今晚燒烤攤應該要出新品了,炭燒鱷魚肉,貌似可嘗?!?/p>
周圍的人在議論什么,卡斯和琉斯完全聽不懂,他倆只知道,這兩碗佳釀灌下去,一股灼熱又冰涼的復雜口感順喉而下,在肚腸里翻江倒海,旋即化作道道亂流沖向四肢百骸,最后又一股腦兒涌上天靈蓋!
緊接著轟的一下,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混沌的靈智中炸開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渾身一震,昏黃的眼珠里驟然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倆再次對視一眼,而這一次,他們的眼神里不再有懵懂和恐懼。
齊齊張口之時,說出的竟是吐字清晰,但意義莫名的中土話:“我要考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