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除了風聲便是一片寂靜。
黃茂愣住了,隨即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間沖散了之前所有的忐忑和冰冷。
他看著眼前低著頭、像只做錯事的小動物一樣的趙悅悅,聽著她笨拙卻無比真誠的表露歉意——“我們還能做好朋友”、“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這不也正是他內心正在忐忑的事情嗎?
他胸腔里那塊沉重的石頭,仿佛在這一刻被輕輕挪開了。
他咧開嘴,這一次,笑容不再是強裝的,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點釋然和暖意,雖然眼底深處還有一絲未能完全散去的失落,但更多的是安心。
“廢話!”黃茂的聲音恢復了點平時的元氣,甚至帶著點夸張,“我黃茂是那么小氣的人嗎?一頓告白不成就絕交?那也太遜了!”
隨著黃茂這句話,巨大的安心感瞬間包裹了趙悅悅,她鼻子一酸,差點又掉下淚來,但這次是如釋重負的淚,她飛快地小聲回道:“你在崖上說的話,也不能算告白不成,只是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想想,因為目前我自己都還很糊涂。”
“行,這事情咱們就暫且放在一邊,等你腦子里的漿糊……咳,等你慢慢想清楚再說別的!反正……”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點,卻足夠讓趙悅悅聽清,“你好朋友的位置,我一直都在,我好朋友的位置,你也一直都在。”
最后那句話,像一顆定心丸。
趙悅悅猛地抬起頭,看著黃茂。
他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他臉上帶著熟悉的、有點欠揍的笑容,眼神卻清澈坦然,沒有逼迫,沒有怨懟,只有一種“我就在這里”的篤定和包容。
雖然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但剛才那句“我好朋友的位置,你一直都在”卻像一顆小小的種子,帶著奇異的溫度,悄悄落在了她依舊混亂卻不再害怕的心田。
那份讓她害怕的“陌生感”消失了,熟悉的“黃茂”又回來了。
恐懼和自責的堅冰被打破,雖然前方的路依舊模糊,那份深厚的友情也暫時被重新定義,但至少,那份可能失去對方友情的恐懼消失了。
他們依然是他們,只是多了一份需要時間慢慢梳理的心緒,和一份埋在心底、等待未來發芽的懵懂甜蜜。
附近的海浪聲似乎也突然變得溫柔起來,輕輕沖刷著沙灘,也仿佛在沖刷著兩人心頭逐漸撫平的焦慮。
這個夏夜,雖然經歷了一場意外的風暴,但友誼的小船并未傾覆,反而在風浪后更加堅固。
而關于愛情的航向,則暫時擱淺在一片寧靜的港灣,等待著主人整理好行裝,再次揚帆。
夏日,還很長。
看著此時眼中泛著水霧的趙悅悅,黃茂抬手,習慣性地想揉揉趙悅悅的腦袋,就像平時無數次那樣,但手伸到一半,頓住了。
氣氛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妙。
但猶豫瞬間后,他還是伸出了手,輕輕落在了趙悅悅的腦袋上,動作有點笨拙。
“好了,快點走吧,大家還等著吃甜點呢。”
感受著黃茂溫柔的撫摸,趙悅悅一直緊繃的肩膀也終于松弛下來。
路燈柔和的光線籠罩下,映照著兩張年輕的臉龐,一個明媚,一個爽朗,雖然前路的情感方向尚需梳理,但并肩而行的步伐,已重新找回了屬于他們的輕松節奏。
“那個……買什么好?”趙悅悅率先打破沉默,聲音還帶著點鼻音,但已經努力恢復了平常的語調,她指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便利店。
黃茂撓了撓頭,努力把剛才“好朋友位置”的溫情對話暫時壓下,切換到日常模式:“周浩那家伙不是點名要草莓嗎?曲丹婉她們應該也喜歡水果多的吧?再買點……呃,零食?飲料?”
“嗯!”趙悅悅用力點頭,像是找到了任務目標,“水果蛋糕,還有……大家喜歡的飲料!默哥喜歡烏龍茶,雨晴喜歡果汁,周浩要可樂……”
兩人并肩走進便利店,明亮的燈光和冷氣撲面而來,驅散了夏夜的悶熱,也讓那點殘余的局促感也一并被沖淡了一些。
他們默契地走向冷藏區。
“草莓的在這里!”黃茂眼尖,指著玻璃柜里一個裝飾著新鮮草莓的奶油蛋糕。
“啊,草莓蛋糕啊,倒是一次性解決了草莓和蛋糕!”趙悅悅湊過去看,鼻尖幾乎要貼在玻璃上,“看起來不錯……要不要再買一個芒果和葡萄的?媛媛喜歡葡萄。”
“行啊。”黃茂點頭,伸手就去拉冷藏柜的門。
他的手剛碰到冰涼的門把手,趙悅悅也正好伸手過去。
兩人的手瞬間便捏在了一起。
趙悅悅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縮回手,臉頰又有點發燙。
黃茂的動作也僵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拉開柜門,聲音刻意放得輕松:“愣著干嘛,快選啊,大家都等著呢。”
他努力模仿著平時那種“犯賤”的語氣,雖然還有點生硬,但效果顯著。
趙悅悅被他一催,那點羞澀立刻被“任務緊迫感”沖散,也忘了剛才的小尷尬,指著蛋糕:“這個草莓的,那個芒果的,那個葡萄的!還有……那個水果拼盤也拿一個吧?”
“得令!”黃茂麻利地把蛋糕和水果拼盤拿出來,動作恢復了往日的利落,“飲料那邊。”
兩人推著購物車走向飲料區,氣氛明顯自然了許多。
趙悅悅開始碎碎念:“可樂給周浩……果汁給雨晴、丹婉礦泉水……黃毛你喝什么?”
“我?冰紅茶吧。”黃茂隨口應道,目光掃過貨架,看到趙悅悅最喜歡的檸檬味薯片,順手拿了兩包扔進購物車。
趙悅悅看到了,眼睛一亮,但嘴上卻習慣性地吐槽:“喂!誰讓你拿薯片了?這是公款!買給大家的夜宵甜點!”
“嘖。”黃茂挑眉,也找回了點“斗嘴”的狀態,“我拿的當然算我賬上,請你的,看你哭鼻子哭得眼睛都腫了,吃點零食補充能量。”
“誰哭鼻子了!”趙悅悅立刻反駁,杏眼圓睜,習慣性地去拍黃茂的手臂,“你才哭鼻子!你全家都哭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