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使!”
一個滿臉橫肉的都頭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把頭盔夾在腋下,彪悍氣息,那真是迎面撲來。
不過,曹泰可是成天都在軍中,這樣的人物,他都看膩了,自然不會有什么畏懼之心。
“咱們弟兄們血戰一場,如今又累又乏,總得讓咱們進城喝口熱湯,睡個安穩覺吧?”
郭宏斌沉聲道:“大營已經設好了,回營也可喝熱湯,睡安穩覺。”
“郭副使,在大營里頭吹著西北風,這如何能與城內相比,再說了,陳州也是大王之下,咱們魏博人來自已的地盤,又有什么關系。”
“是啊!難不成是懷疑我等?”
“還有賞錢!將軍之前說的厚賞呢?”
一句話,瞬間把效命軍卒的注意力轉移過去。
“對!賞錢!”
“不給賞錢,誰還有力氣打下一仗!”
“把趙匡凝都打的狼狽而逃了,這功勞還不夠大嗎?”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上百人的齊聲鼓噪,讓曹泰的臉色沉的快低下水來。
“都住嘴!”曹泰怒吼了一聲。
見眾人逐漸閉上嘴,他提高了音量:“你們的功勞,曹某已經派人急報大王,大王的賞賜,何曾短缺,速速回營,誰再敢鼓噪喧嘩,立斬!”
這些人面露不甘,但也只能是陸續離開,返回營中。
不多時,陳州城內開啟,李仲友來到城下,對著曹泰,郭宏斌拱手而道:“曹軍使,郭副使,若是需要,效命軍士,也可輪流入城歇息,只要不鬧出什么大事,需要什么,李某皆可配合。”
曹泰嗯了一聲,隨后寒暄了幾句,便回返營中。
曹泰知道,這些人,其實只是想找個由頭鬧一鬧而已,從南下開始,軍中就有些怨氣。
這股怨氣,由來已久,不僅僅是曹泰自已對亂兵的殺戮,甚至還有大王強力限制魏博六州的軍隊數量。
魏博六州,多少人家,苦練技藝,就等著去軍中領賞,結果大王不從魏博招兵了,他寧愿要那些胡人,也不要魏博這么多技藝嫻熟的好兒郎。
但這種決策,曹泰也無法左右大王的想法,所以,他夾在這中間,日子也確實不太好過。
而在其后,曹泰回到營中,見軍中無事,心頭的憂慮,倒也卸下去幾分。
隨后,陳州城內運來大量的肉食,還有一些酒水,以犒賞軍士。
至于賞賜,曹泰已經通報軍中了。
曹泰本以為這事已經結束了,但誰也沒想到,入夜后,先是被自已呵斥的軍卒,懷恨在心。
此人一個勁的鼓動同帳軍士,從一開始的曹泰屠殺鄉人,再到陳從進屢屢驅使他們,一會去打朱溫,一會打趙匡凝,南征北調的。
這不妥妥的把大伙當成牛馬驅使,而且,論起賞賜,比起以前在魏博本地從軍時,還要低一些。
以前的時候,大伙在家鄉當兵,賞賜多,生活好,哪像現在,陳從進是幽州人,就知道使喚魏博兒郎。
一說起這種話,那就是越說越氣,越說越起勁,本來被趕到陳州和這個趙匡凝打這一仗,心中就不爽利。
結果今日本想入城耍耍,居然還被曹泰狠狠的教訓了一頓,這心頭的怒氣,那是翻涌著往上騰。
而此時的曹泰還沒睡,正挎著刀,在親衛的隨扈下,巡視營房。
因為今日軍卒鼓噪之事,讓他心有不安,所以,今日親自巡視大營,看有沒有什么異動。
自從南下以來,曹泰整顆心都是懸著的,生怕中途出了什么岔事,他甚至已經寫好了奏書,請求大王發賞后,便率軍回魏博。
沒有大王數十萬大軍壓著,就曹泰一人帶著這支魏博舊軍,壓力實在太大了些。
曹泰提著佩刀,腳步沉穩的穿行在營寨之間,夜風卷著幾分寒意掠過,讓他的心中,不由的有些發毛。
他很奇怪,身為武人,他平素里就沒怕過什么東西,今天這是怎么回事?
只是越走,心頭那股不安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愈發濃重。
行至西側一帳外時,帳內忽然傳來一陣粗鄙的咒罵聲,曹泰仔細一聽,竟全是詆毀大王的惡言。
什么視魏博兒郎為草芥,只知驅使他們賣命,賞賜微薄草芥不如云云。
曹泰聞言大怒,當即掀帳入內,大罵道:“豎子敢爾!”
這幫刺頭,真是不知死活。
這一聲,把帳內七八名軍卒驚得紛紛起身,面色煞白。
曹泰按刀怒視,厲聲斥責他們妄議大王,煽動軍心,按軍法當斬。
而帳中那挑事的軍卒本就懷恨在心,此刻見事已敗露,索性破罐子破摔,梗著脖子與曹泰爭執頂撞。
混亂之中,站在側方,有一軍卒,名為張壽,其本就對曹泰積怨已久,此刻見曹泰盛怒要拿人問罪。
竟是惡從膽邊生,心一橫,趁眾人爭執,曹泰背對著他的間隙,悄然后退半步,一把攥起身旁靠在帳邊的金瓜錘,貫足力氣,猛地朝著曹泰狠狠投擲而去!
錘破空而出,去勢極疾,不偏不倚,正中曹泰右側太陽穴!
連哼都未哼一聲,曹泰身體猛的一僵,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曹泰原想著借助大王的威望,壓住這群悍卒,然而,他低估了魏博軍骨子里的桀驁,即便他自已就是魏博牙軍出身。
“軍使…………”
親衛嚇的簡直是目眥欲裂,六神無主,當即是抽刀而上,將這帳內的亂軍,悉數斬殺,可是這幾個亂兵砍了,也于事無補。
按律,主將亡,親衛盡斬。
有幾個親衛是連滾帶爬,去把隨軍大夫給拽過來。
但這一擊,勢大力沉,曹泰顯然是活不下去了。
當郭宏斌得知這個噩耗時,那真是有種天塌下來的滋味。
“瘋了……都瘋了……”
郭宏斌知道,大王對曹泰是寄予厚望的,可是曹泰卻在一戰而擊潰趙匡凝,在勝利的頂點時,竟然死于自已的部下之手。
他一時間都無法想象,當大王知道這個消息,又該是如何的震怒,甚至有可能連效命軍這支軍隊的軍號都要給撤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