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泰居然死了,這個消息不僅是把郭宏斌嚇到了,連效命軍中上下軍將都給嚇壞了。
郭宏斌是什么人,想當年他都曾跟著大王,一同干過襲殺李茂勛的壯舉,他什么陣仗沒見過。
可這一回他是真有些怕了,效命軍中的刺頭,腦子一熱,連點計劃都沒有,一動手,當場就把主帥給干掉了。
郭宏斌一面派遣親衛,急報陳從進,一面請陳州刺史李仲友,搜羅城中酒肉,以安軍心。
其實,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大罪,但從上到下的人,都在等待著大王,將會如何處置效命軍。
多有軍將向郭宏斌哭訴,言此事與他們無關,這純粹就是張壽等人,喪心病狂,自尋死路。
郭宏斌能怎么辦,總不能說你們死定了,大王肯定要把你們全砍了。
真要這么說,效命軍全軍當場都得嘩變,叛亂了,所以,郭宏斌只能撫慰,說罪在張壽帳內八人,與諸軍無關。
而事實上,要說其他人有沒有罪,這是一個很難定義的問題,因為動手的就張壽幾人,又不是全軍嘩變。
這就像戰場上,出現了一個逃兵,結果總不能把全軍的軍卒都給砍了吧。
但為何別的的軍隊就很少出現這個問題,根由就在效命軍中上下,都是有怨氣的。
只是爆發的點,是在張壽等人身上罷了。
而在等待大王回復的期間,效命軍可謂是軍心惶惶,上下不安,軍隊動手殺了自已的上官,而且是一個能征善戰的大將。
這不管是在哪個藩鎮里頭,那都是一條大罪,這事,郭宏斌知道,效命軍將也知道。
但這回事鬧的這么大,郭宏斌也不敢管,反而是一味的安撫,拖延等待陳從進的軍令。
只是這么辦,非但不能令軍心自安,反而是謠言四起,多有軍士言,此乃大罪,以陳從進昔日處置魏博舊例,不說盡誅效命軍,但也有很大的可能,會把大伙,連同家眷,悉數遷移至邊疆。
謠言一起,軍中可謂是風聲鶴唳,幾乎所有的軍士,入夜不敢卸甲,枕邊都得放著兵刃。
滿營軍卒,皆披甲執銳,在營中公然行走,就算有人覺得這樣很不妥當,但所有人皆是如此,從眾也是人性本能。
在曹泰身亡的第四天,效命軍卒圍聚在郭宏斌的帳外。
郭宏斌以為這幫人要破罐子破摔,是要連自已都砍了,于是,披甲執銳而出,準備帶著親衛,殺出去。
但其實這些軍卒沒這么喪心病狂,眾人圍聚在帳外,只是希望能得到郭宏斌明確的表態,曹泰之死,不會牽涉到他們的身上。
郭宏斌見狀先是按刀沉喝:“曹帥遇害一事,大王明察秋毫,定然會辨明首從,絕不會波及無辜,更不會牽連爾等與家眷!”
可帳外軍卒皆是面面相覷,眼中疑慮卻并未消除,有人低聲嘀咕,更有人直接揚聲問道:“郭副使,大王素不喜我魏博軍卒,如今我等軍中又出了殺帥大案,你莫不是虛言哄騙我等?”
這話一出,眾人更是騷動起來,原本稍緩的氣氛又緊繃到了極致。
郭宏斌見狀簡直都要氣死了,他上前一步,一腳就將先前問話之人給踹翻在地,怒喝道:“本將說不會,你們懷疑,某立誓擔保,你們不信!爾等要我剖心瀝血不成!處處猜忌,步步緊逼,都給老子滾!滾!”
眾人無奈而退,大伙雖然對很多事有些怨言,但他們是真沒想過把事做的如此極端。
要是曹泰受傷,那還好說一些,最把張壽等人推出去就行,可人死了,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現在好了,大伙連邀賞都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了。
不是陳從進要怎么嚴懲效命軍,而是效命軍卒自已在猜,事態發展到這一地步,郭宏斌只能是等待大王的批復。
……………………
陳州之亂,陳從進尚未收到消息,自王珂歸降后,陳從進有一種感覺,那就是自已順極了,太順了,順的都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河中府,隰,慈,晉諸州縣,每日歸降者,不知凡幾,多少年了,陳從進都沒體會到這種,望風而降的味道。
雖然說是在把河中軍打的全軍覆沒后,才有這種場景,但還別說,這種滋味,確實十分不錯。
同時,更順的是,銳武軍部將符存審在進入河中府的當日,便帶一隊人,假扮為河中府逃兵,詐開對岸東城關門。
大軍一擁而入,奪取了入關中的第一條要道。
自古以來,從河東攻河西,十之八九是走蒲津道,從潼關走,其攻險要,難度甚大,黃巢當年可以從潼關攻入長安,但換個時間點,陳從進就未必能如黃巢那般順利。
陳從進太急了,他甚至都無暇徹底穩定河中局勢,便要舉兵攻入關中。
李克用先前和王珂聯合,尚且不敢和自已野戰爭鋒,如今王珂降了,河中軍全軍覆沒,就剩李克用一棵獨苗,就算關中是他的主場,他又拿什么跟自已打。
而就在陳從進匆忙趕至河中府時,陳州那邊的兩個消息,一好一壞,就相繼送到了陳從進的面前。
效命軍在曹泰的帶領下,一戰而打崩趙匡凝,陳從進是很高興的,陳從進甚至都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那就是天命歸于已身。
但這回高興還沒過夜,壞消息就又來了,曹泰居然在自已的軍中,被自已的部下給殺了。
雖然幾個動手的刺頭,當場就死了,但這留下的爛攤子,一時間竟讓陳從進不知怎么處置。
擅殺主帥,如果不嚴懲,對于整個幽州軍體系而言,那就是個極其惡劣的開端,
可嚴懲呢?還是那句話,動手的幾個人已經死了,其他人真要細究起來,他們什么都不知道,在睡夢中,就背了這么大的一個鍋。
陳從進是左思右想,還是沒想出什么好法子,不懲罰肯定不行,但這個度的把握,確實令人頭疼。
于是,陳從進密召李籍,商談如何處置效命軍殺帥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