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他睜眼的同時。
東荒林東南方向的邊緣地帶。
三道氣息迥異,卻同樣強橫無比的身影,撕開云層,自高天之上緩緩降臨。
它們刻意收斂了大部分圣級威壓,但僅僅是自然散逸的氣息,便讓下方廣袤的林海瞬間陷入死寂。
百獸蟄伏,萬籟俱寂。
左側,是一頭通體覆蓋著暗金色厚重毛皮,形似巨牛,卻比尋常山峰還要龐大的荒獸。
它頭生一對彎曲向天、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巨大犄角,四肢如同天柱,踏在空中卻引得下方大地隱隱共鳴。
正是南荒林西部霸主,以防御與力量著稱的裂天夔牛一族的王者——夔山。
只是此刻,它那銅鈴大的牛眼中,除了屬于圣級霸主的威嚴,更深處還藏著一抹壓抑不住的陰郁與……恨意。
中間,則是一頭威風凜凜的金色巨獅。
鬃毛如同燃燒的黃金火焰,根根怒張,龐大的身軀周圍自然環繞著灼熱的高溫,將空氣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一雙獅眸開闔間,金光吞吐,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它是東荒林東部燎原之主,掌控烈焰的金鬃炎獅一族圣王——赤煌。
右側,一片濃郁的、帶著腥濕水汽的黑霧翻涌。
黑霧中,隱約可見一頭體型絲毫不遜于前兩者的猙獰巨鱷。
它通體覆蓋著厚重如玄鐵、布滿古老紋路的甲殼,長吻尖牙,一雙豎瞳冰冷無情,掃視著下方的林海。
正是盤踞北部沼澤深潭的玄甲帝鱷一族圣王——玄溟。
三圣降臨,并未急于深入。
赤煌那金色眼眸掃過下方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殺機的東荒林。
洪亮的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嘆:
“好一個雪月天狼族!這天地元氣……竟被梳理得如此馴服精純,幾乎化為冰月屬性的修煉福地。族群森嚴有序……短短時日,竟有如此氣象!”
它曾來過東荒林,彼時的雪月天狼族雖強,卻也絕無眼前這般。
仿佛整個族群都完成了一次脫胎換骨般的升華,隱隱有一種……圓滿無漏、渾然一體的感覺。
玄溟那陰冷的豎瞳中也閃過一絲異色,沙啞開口:“不止。這林中……高階同族的氣息,未免也太多了些。”
它的靈魂感知極為敏銳,已經隱約察覺到,那些隱藏在林海深處,或遠或近的一道道強悍氣息,數量之多,層次之高,遠超它的預料。
唯有夔山,聽到同伴的驚嘆,鼻腔中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冷哼。
它那雙布滿血絲的牛眼死死盯著東荒林深處,那里是嘯月所在的方向,也是它恥辱的源頭。
“氣象再盛,也是那老狼用霸道手段奪來的!” 夔山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赤煌和玄溟都明白它所指——。
嘯月為了給養子林荒奠定金系根基,曾親臨南荒林,以近乎強搶的姿態,從夔山這里索走了兩滴珍貴無比的心頭精血!
那兩滴精血,蘊含它生命本源與對金系法則的部分領悟。
失去后讓它元氣大傷,修為從圣級后期生生跌落至初期。
耗費了巨大代價才勉強穩住境界,至今未曾完全恢復。
此等大恨,如同毒刺,深扎心底。
“夔山,冷靜。” 赤煌沉聲道,黃金火焰微微收斂,“嘯月既已傳訊相邀,此來便是客。莫要忘了,東荒林之前的動靜……還有他的實力!”
它提醒著夔山,也提醒著自已。
嘯月召集荒界圣獸,所展露的底氣與那疑似觸及神境的境界,才是它們此行需要慎重對待的根本。
“哼!客?” 夔山牛眼一瞪,“他嘯月當年可曾將吾等當做同盟之客?”
話音未落,它竟不再等待赤煌和玄溟,龐大的暗金色身軀一擺,化作一道兇悍的金光,徑直朝著東荒林核心區域的方向沖去!
它所過之處,暗金色的狂暴金系元力如同無形的刀鋒,將下方林海犁出一道道深刻的溝壑,巨木折斷,山石崩裂,一副橫行無忌的架勢。
“夔山!不可!” 赤煌低喝一聲,與玄溟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與一絲凝重。
它們知道夔山心中有怨,此舉多半是存了發泄和試探的心思。
但如此行徑,無疑是對雪月天狼族領地的極大挑釁。
兩者不敢怠慢,連忙化作一金一黑兩道流光,緊隨其后。
既為同進同退,也怕夔山真的鬧出不可收拾的局面。
夔山的闖入,立刻觸動了東荒林的防御與警戒。
“嗷嗚——!”
一聲冰冷的狼嚎自下方林間響起,充滿了警告意味。
緊接著,數十道背生十翼的矯健白影自不同方向沖天而起,攔在了夔山前進的路徑上。
正是負責巡視邊境的十翼雪月天狼,皆有領域境中后期的實力。
它們并未立刻攻擊,而是呈三角陣型懸浮空中,冰冷的狼眸鎖定夔山。
周身冰寒元力涌動,與下方林海連成一片,形成一股無形的屏障與壓力。
“滾開!” 夔山正欲試探,區區領域境天狼也敢攔路,此時甚為惱火!
它憑借龐大的身軀和渾厚的金系元力,如同失控的山岳般,朝著攔路的狼群狠狠撞去!
暗金色的沖擊波先行一步,帶著撕裂一切的鋒銳氣息!
十翼天狼眼中厲色一閃,毫不退縮。
同時張口噴出數十道道凝練到極致的冰寒吐息,在空中交織成一面厚重的冰晶盾墻。
同時身形疾退,爪牙間寒光閃爍,準備應對后續沖擊。
然而,圣級與領域境的差距,實在太大。
即便夔山已跌落到圣級初期,且只是隨手一擊。
“咔嚓——轟!!!”
冰晶盾墻僅僅堅持了一瞬,便在暗金沖擊波下轟然爆碎!
破碎的冰晶裹挾著殘余的金系鋒芒,狠狠砸在數頭天狼身上。
它們悶哼一聲,身上爆開數朵血花。
十翼狂振,卻依舊被這股巨力震得倒飛出去,撞斷了數棵參天古木才勉強穩住身形。
“夔山!住手!” 緊隨其后的赤煌發出怒吼,周身黃金烈焰暴漲,試圖阻攔。
玄溟也催動黑霧,化作條條水蟒,纏向夔山。
“放心!老子有分寸!只是給這些不懂規矩的小狼崽子一點教訓!”
夔山獰聲道,撞飛攔路天狼后,去勢稍緩,但眼中的戾氣更盛。
它損失的只是元力修為和生命本源,對金系“堅固”法則的領悟可沒有絲毫減退!
剛才那一撞,它確實控制了力道,否則那些天狼絕不只是受傷那么簡單。
但它的“教訓”,顯然激怒了這片森林的主人。
“嗷嗚——!”“嗚——!”
幾乎在邊境天狼被擊飛的下一刻,東荒林深處,四面八方,響起了連綿起伏、充滿了憤怒與敵意的狼嚎!
一道道強悍的氣息如同黑夜中點燃的火把,接連亮起,并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這個方向匯聚而來!
十翼!十翼!還是十翼!
短短幾個呼吸間,天空中,林海上,已經出現了超過數萬十翼雪月天狼的身影!
它們沉默地集結,冰冷的狼眸死死鎖定闖入者夔山,以及它身后的赤煌與玄溟。
沒有立刻發動攻擊,但那匯聚在一起的冰寒殺氣,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朝著三圣壓迫而來!
赤煌和玄溟的臉色徹底變了。
數萬領域境!而且這數量還在增加!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它們對任何一個圣獸族群高端戰力認知的極限!
夔山也感覺到了壓力。
但它兇性已被激起,牛眼圓瞪,暗金色光芒在體表瘋狂流轉,竟打算硬撼這越來越恐怖的狼群威勢。
就在這劍拔弩張,沖突即將升級的剎那——
“哼。”
一聲冰冷得不帶絲毫情感,卻仿佛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冷哼,陡然傳來。
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所有狼嚎,清晰地響徹在每一位在場者的耳中與心頭。
伴隨著這聲冷哼,一股比下方數萬十翼天狼更加純粹的浩瀚冰寒。
如同無形的天幕,驟然降臨此方天地!
溫度驟降,飄雪再現。
一道略顯蒼老,卻沉穩如山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狼群的最前方,攔在了夔山與匯聚的狼群之間。
他通體灰白色,毛發間流轉著晶瑩的光澤,體型并不特別巨大,但站在那里,卻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川。
正是新晉狼圣——灰牙!
他灰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氣息狂暴的夔山,又掃過神色凝重的赤煌和玄溟。
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狼族特有的冷硬與質問:
“南荒林的客人,便是如此做客的么?”
圣級!
又一位圣級雪月天狼!
赤煌和玄溟心中再震。
而夔山面對同為圣級的灰牙。
尤其是感受到對方身上那雖然初入圣級卻無比精純扎實的冰寒法則。
以及身后那越聚越多、已超過五萬之數的十翼狼群帶來的恐怖壓迫感。
它那被怒火沖昏的頭腦,終于清醒了一絲。
但它身為霸主的尊嚴,不允許它就此退縮。
“做客?先問問你們狼王,當年是如何‘做客’南荒林的!”
夔山低吼,暗金色光芒越發熾盛,竟隱隱有再次出手的跡象。
灰牙眼神一冷,不再多言。
他深知對這等莽撞的蠢貨,多說無益。
“擅闖領地,傷我族人。”
灰牙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冰藍色的圣級光輝驟然綻放,與后方數萬頭十翼天狼的冰寒氣息遙相呼應,聲音斬釘截鐵:
“那便,按規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