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崖握緊長槍,槍尖微微顫抖:“這一擊若是命中,至少有一人會……”
柳擎臉色凝重。
金與黑的光芒在半空瘋狂角力,巨掌不斷下壓,龍卷射線則寸步不讓地向上沖擊。
兩種異火的碰撞讓空氣燃起了詭異的紫色火焰,將整片古林映照得如同煉獄。
蕭薰兒的嘴角溢出一絲金色的血跡,維持開山印已讓她耗盡了大半斗氣,可看著那道在黑焰中掙扎的黑袍身影,她凝聚的力量卻不由自主地出現了一絲松動。
蕭乾也已到了極限,新生丹田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虛無吞炎的黑焰漸漸黯淡。
但他看著那雙被金焰覆蓋的眸子,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烏坦城那個哭著送他離開的女孩,體內突然爆發出最后一絲力量。
“轟——!”
兩種力量終于在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中徹底爆發!
金色巨掌與黑色風暴同時潰散,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擴散開來,將周圍的內院弟子掀飛出去,連林修崖與柳擎都不得不聯手布下防御。
煙塵彌漫中,兩道身影同時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蕭薰兒掙扎著想要站起,卻噴出一口鮮血,背后的金翼徹底消散,金色火焰黯淡下去,露出眼底那片破碎的淚光。
蕭乾趴在地上,黑袍被灼燒得只剩碎片,體內斗氣徹底枯竭,卻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抬起頭,望向她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虛弱的笑。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風吹過焦土的嗚咽。
“如果輸了,他會在錯誤的路上越來越遠……”
蕭薰兒撐著地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金色斗氣在她體內微弱地跳動,像風中殘燭,卻仍支撐著她一點點站起。
青色裙擺沾滿塵土與血跡,她望著不遠處同樣掙扎的蕭乾,眼底冰封的淚光幾乎融化。
“我怎么能讓你,走到古族的對立面呢……”
蕭乾的情況更糟。
他用雙手撐著地面,每一次發力都牽扯著丹田的劇痛,黑袍碎片下的皮膚布滿灼傷。
但他終究還是站直了,雙拳微微顫抖,卻沒再后退半步。
黑焰雖已黯淡,可那雙眼睛里的決意,比任何火焰都更灼人。
“薰兒,有些事從一開始,就錯了。”
“錯的不是你我,是我們的立場。”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金與黑的余燼在他們之間翻涌,下一秒,便要再次撲向對方。
“喂!你們兩個打夠了沒有?”
一聲清脆的喝聲突然炸響,像顆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
粉紫色的身影如閃電般竄到兩人中間,正是聞訊趕來的紫妍。
她叉著腰,先瞪向蕭乾,小臉上滿是憤憤不平:“你這人真討厭!居然把薰兒姐姐傷成這樣,看我不揍扁你!”
說罷,她攥起小拳頭,周身竟隱隱透出龍威。
可當她的目光掃過蕭乾的臉時,突然愣住了。
那是一雙布滿血絲卻異常明亮的眼睛。
就在對視的剎那,紫妍體內的血脈突然瘋狂躁動起來,像是遇到了同源的氣息。
她下意識地后退半步,大眼睛里滿是困惑:“你……你身上怎么會有熟悉的味道?”
蕭乾也愣了愣,盯著紫妍的小臉看了半晌,旋即雙眼微微瞪大。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傳來:“都住手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踏空而來。
身著樸素的灰色長袍,卻自帶一股鎮壓全場的氣勢,正是內院大長老蘇千。
他目光掃過狼藉的古林,最后落在蕭乾與蕭薰兒身上,語氣平靜中帶著欣賞:“此次火能獵捕賽規格堪比天榜大賽,不符合內院本意,到此為止,算新生勝利!”
“新生勝利?!”
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新生們相擁著跳起來,不少人激動得紅了眼眶。
他們竟真的贏了這場幾乎不可能的較量!
吳昊扔掉斷斧,用力捶了蕭炎一拳,琥嘉捂著嘴,滿臉通紅。
老生們臉色難看,卻沒人敢反駁蘇千的決定。
連韓月都垂下眼簾,默認了這個結果。
蕭乾與蕭薰兒的對決已超出火能獵捕賽的范疇,大長老的裁決,算是給了雙方一個臺階。
林修崖望著蕭乾的背影若有所思。
柳擎則滿臉戰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新生,比我們強。”
而蕭乾的注意力,卻完全被眼前的紫妍吸引。
他盯著那張小臉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什么,雙眼猛地瞪大,聲音都帶著顫抖:“你……你是紫妍?”
紫妍愣了愣,下意識摸了摸腦袋:“你認識我?”
蕭乾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顫抖著抬手,從納戒里掏出一個用黑布包裹的東西。
層層解開后,半枚巴掌大的龍鱗赫然出現。
鱗甲泛著淡淡的紫金光澤,邊緣有一處明顯的斷裂,正是紫妍初次蛻鱗時脫落的半片!
“這個……你認得嗎?”
紫妍看到那半枚龍鱗的瞬間,瞳孔驟縮,體內的龍血仿佛沸騰起來。
她一把搶過龍鱗,指尖撫過斷裂處的齒痕,那是她當年蛻鱗時不小心咬出的痕跡。
記憶深處的碎片突然涌現。
龍島的陽光總是暖融融的,透過參天古木的縫隙,在草地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她那時還小,龍角剛冒尖,總愛扒著哥哥的脖頸,把小腦袋擱在他肩上,讓他帶著自己飛。
有次睡著了沒注意,尾巴尖不小心掃到她的小爪子,她“嗷”地一聲咬在他胳膊上,卻被他笑著撓了撓下巴,癢得她在草地上打滾。
初次蛻鱗那天,她疼得直哭,小小的身子縮在哥哥懷里發抖。
鱗片脫落的瞬間,她下意識咬了下去,在那半片龍鱗上留下齒痕。
哥哥把鱗甲撿起來,用干凈的軟布仔細擦了又擦,鄭重地塞進懷里:“紫妍的第一片鱗,哥哥替你收著,等你長大了,再親手還給你。”
后來……
后來是漫天的戰火,是族人的嘶吼,是哥哥被追殺時最后一次來找她:“紫妍,我一定會回來的!”
“哥……哥哥?”
紫妍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她猛地抬頭,看著眼前這個黑袍染血的少年,盡管他比記憶中變化了許多,眉眼間多了風霜,可那雙眼睛里的溫柔,和當年龍島上那個會把最好吃的漿果塞給嘴里的哥哥,一模一樣。
“是我,紫妍。”蕭乾的聲音哽咽著,抬手輕輕拂去她臉頰的淚珠,“我終于找到你了。”
“哇——!”
積壓了多年的委屈與思念在這一刻徹底爆發,紫妍撲進蕭乾懷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放聲大哭。
小小的身子因為抽泣而劇烈顫抖。
“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她的聲音埋在他殘破的黑袍里,含糊不清卻帶著撕心裂肺的痛,“他們都說你死了……我不信……我就知道你不會死……”
蕭乾緊緊回抱住她,感受著懷里真實的溫度,眼眶終于濕潤。
這些年的隱忍、掙脫枷鎖的艱險、重逢薰兒的糾結,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滾燙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