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想中的死亡,并沒有立刻降臨。
李文博在極致的恐懼中,等了足足十幾秒,那雙能輕易撕碎鋼鐵的巨手,始終沒有落下來。
他顫抖著,試探著睜開一條眼縫。
只見那個野獸般的壯漢,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巨大的拳頭懸在半空中,猩紅的眼睛里充滿了掙扎和痛苦。
他似乎正在和腦子里某種混亂的意志做著斗爭。
李文博的心里,瞬間燃起了一絲希望。
對!
這些實驗體雖然失敗了,但并沒有完全失去控制!他們的基因深處,還殘留著對研究人員的服從性指令!
“退下!我命令你!退下!”李文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壯漢嘶吼道。
壯漢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的表情愈發猙獰,似乎陷入了極大的痛苦之中。
看到這一幕,李文博的膽子更大了。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壯漢的鼻子,聲色俱厲地罵道:“你這個廢物!失敗品!我創造了你,你的一切都屬于我!我讓你生,你就生,我讓你死,你就得死!現在,給我滾開!”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重新建立起自已作為“造物主”的威嚴。
然而,他算錯了一件事。
壓垮駱駝的,往往是最后一根稻草。
“廢物”這兩個字,像是某種開關,徹底引爆了壯漢腦中那根緊繃的弦。
他那雙猩紅的眼睛里,僅存的掙扎和理智徹底消失,化作毀天滅地般的暴怒!
“吼!”
壯漢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怨恨。
他不再猶豫。
那只巨大的拳頭,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朝著李文博的腦袋砸了下去!
“不!”
李文博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他想躲,但他的身體,已經被恐懼徹底釘在了原地,根本動彈不得。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從旁邊閃過。
林知夏出手了。
她沒有去硬抗,而是以一種極其刁鉆的角度,將手中的一個小型金屬儀器,狠狠地砸在了壯漢的太陽穴上。
那不是武器,只是一臺便攜式的離心機。
但林知夏的力量和角度,都控制得妙到毫巔。
壯漢的身體猛地一震,砸向李文博的拳頭,不由自主地偏離了方向,重重地轟在了旁邊的合金墻壁上!
“轟!”
一聲巨響!
厚達十厘米的合金墻壁,竟然被他一拳砸出了一個深邃的凹坑!
整個地下空間,都仿佛震動了一下。
李文博連滾帶爬地躲到了一邊,看著那個恐怖的拳印,嚇得臉都白了。
他知道,剛才那一拳要是砸在自已腦袋上,恐怕會像個爛西瓜一樣,當場爆開。
“多……多謝林法醫……”他驚魂未定地對林知夏道謝。
林知夏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她快步退回到林不凡的輪椅旁,表情凝重地看著那個被激怒的壯漢。
她剛才那一下,只是暫時打斷了對方的攻擊節奏,并沒有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壯漢晃了晃腦袋,似乎對太陽穴上傳來的疼痛感到非常憤怒。
他轉過身,猩紅的目光,鎖定了林知夏。
在他看來,這個敢于攻擊自已的女人,比地上那個只會尖叫的廢物,更具威脅。
壯漢放棄了李文博,邁開沉重的步伐,朝著林知夏和林不凡走了過來。
李文博見狀,非但沒有感激,反而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快意。
打吧!打吧!
最好你們兩敗俱傷!
他悄悄地一步一步朝著走廊的另一個方向挪去,企圖趁亂逃跑。
“李院長,這么著急,是想去哪兒啊?”
林不凡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幽幽地在他身后響起。
李文博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回過頭,看到林不凡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我勸你,最好還是待在這里別動。”林不凡指了指頭頂一個不起眼的攝像頭,“因為,好戲才剛剛開始。”
“你……你什么意思?”李文博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意思就是,從五分鐘前開始,這里發生的一切,包括你剛才屁滾尿流的樣子,都已經通過遍布全球的秘密網絡,進行現場直播了。”
林不凡的語氣平淡,好似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這話聽在李文博的耳朵里,卻不亞于晴天霹靂!
全球直播?
“哦,對了,順便說一句。”林不凡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補充道,“除了直播畫面,我還順手把你電腦里那些好東西,都打包發了出去。”
“比如,圣心醫院近十年來,所有非法進行人體實驗的原始數據。”
“比如,那個叫‘回春針’的東西,具體是用哪些‘原材料’制作的,以及所有購買過這種針劑的客戶名單,從好萊塢明星,到華爾街大亨,再到歐洲的王室貴族,一個都不少。”
“再比如,你和神諭會那位‘圣座’之間,所有加密的郵件往來,以及你們那個所謂的‘普羅米修斯’造神計劃的全部細節。”
林不凡每說一句,李文博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林不凡說完最后一句話時,李文博的臉已經毫無血色,像是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死人。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知道,這些東西一旦曝光,意味著什么。
那不僅僅是圣心醫院的毀滅,不僅僅是他李文博的身敗名裂。
那將是一場席卷全球的,史無前例的超級大地震!
他畢生的心血、所有的驕傲和野心,在這一刻被林不凡用最殘忍、最徹底的方式完全摧毀了!
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讓他痛苦一萬倍!
這,才是真正的誅心之殺!
“啊——”
李文博發出一聲絕望到極致的嘶吼,他再也承受不住這種精神上的酷刑,眼睛一翻,竟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口中白沫直流,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被活活氣暈了過去。
而就在這時,那個被林知夏引開的壯漢,以及周圍其他幾個被血腥味刺激到的變異實驗體,也終于逼近了。
他們看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李文博,似乎都在他的身上,聞到了那股讓他們憎恨了無數個日夜的,屬于“研究員”的特殊氣味。
一時間,所有的仇恨,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幾頭狂暴的“野獸”一擁而上,瞬間將地上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院長,淹沒了。
凄厲的慘叫,僅僅響起了一聲,便戛然而止。
緊接著傳來的,是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碎裂和血肉撕扯聲。
走廊的盡頭,上演了一場最原始、最血腥的饕餮盛宴。
......
地下基地的另一端,混亂正在呈幾何級數蔓延。
刺耳的警報聲,閃爍的紅色燈光,還有研究人員和安保人員驚慌失措的尖叫與奔跑聲,交織成了一曲末日交響。
林夜鶯抱著安娜,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在混亂的人群和通道中穿行。
她身上那套從安保人員身上扒下來的作戰服,成了她最好的偽裝。
沒有人會注意到,一個“自已人”的懷里,還抱著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頭盔的“小不點”。
她的目標很明確——B-7區的備用通風管道出口。
那是林不凡在行動開始前,就為她規劃好的,最安全,也最隱蔽的撤離路線。
然而,就在她即將拐進通往B-7區的最后一條主通道時,她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她像一只警覺的獵豹,瞬間閃身躲進了一排巨大的服務器機柜后面,將自已和懷里的安娜,完美地隱藏在了陰影里。
幾乎就在她躲起來的同一時間。
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從通道的另一頭,快步沖了過來。
這隊士兵,和她之前遇到的那些醫院安保,完全不同。
他們一共八個人,每個人都穿著漆黑的,覆蓋全身的重型動力鎧甲,手中端著造型猙獰的特種突擊步槍。
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動作充滿了軍人特有的肅殺之氣,即使在如此混亂的環境下,依舊保持著標準的戰術搜索隊形。
他們的頭盔上,都印著一個相同的徽記——一只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神諭會,圣殿騎士團!
林夜鶯的眼神,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她知道,這才是圣心醫院,或者說,是神諭會在這里真正的王牌。
這些人,不是普通的士兵。他們是經過“神血”病毒強化,并且接受過最嚴酷軍事訓練的超級戰士。
每一個,都擁有以一敵百的恐怖戰力。
“隊長,C-3區已經完全失聯!根據熱成像顯示,里面發生了大規模的戰斗和……生物污染。”一名騎士通過內部通訊頻道匯報道。
“不用管那些廢物。”為首的隊長,聲音冷酷得不帶一絲感情,“圣座的命令是,活捉入侵者,奪回A+級‘原材料’!一組、二組,呈扇形搜索A區和B區!三組跟我來,去中央控制室!入侵者肯定是為了‘女媧’系統來的!”
“是!”
八名圣殿騎士,迅速分成三組,朝著不同的方向沖去。
林夜鶯躲在機柜后面,屏住呼吸,連心跳都降到了最低。
她知道,自已必須在他們封鎖整個B區之前,穿過這條主通道。
否則,她和安娜,就會被徹底堵死在這里。
怎么辦?
硬闖?
不可能。
她雖然自信,但還沒自大到,認為自已可以抱著一個孩子,在四名圣殿騎士的集火下,沖出一百米的開闊地帶。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通道兩側,是高大的服務器機柜。
頭頂,是錯綜復雜的通風管道和電纜。
有了。
林夜鶯看了一眼懷里。
安娜大概是被剛才的混亂嚇到了,也或許是林夜鶯的懷抱給了她足夠的安全感,她竟然在林夜鶯的懷里,睡著了。
林夜鶯的眼神,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柔和。
她輕輕地,將安娜小小的身體,塞進了兩排服務器機柜之間一個極其狹窄的縫隙里。
那個縫隙,剛好能容納下安娜的身體。
“別怕,在這里等我。”
林夜鶯用只有自已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然后,她直起身。
眼神中的那一絲柔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萬年冰窟般的森寒殺意。
下一秒,她的身影,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