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重新回到深潛器里。
內側艙門關閉，海水被迅速排出。
大胡子船長縮在駕駛位上，抖得厲害。他剛才通過外置攝像頭，看完了全程。
兩個人類，在海底六千米深的地方，徒手撕了一頭基因怪物。
這他媽的還是人嗎？
這是海神！不，海神都沒這么猛！
他看林不凡和林夜鶯，眼里已經徹底從恐懼變成了敬畏。他現在毫不懷疑，就算沒有這艘深潛器，這兩個人也能游泳游到基地去。
“繼續下潛。”林不凡的聲音打破了船艙里的安靜。他脫掉上身的戰術服，露出古銅色的皮膚，身上連一道白印都沒有。
剛才那恐怖的水壓，對他來說不過是洗了個冷水澡。
“是……是……”船長手忙腳亂地重新操作儀器。
深潛器繼續下沉。
周圍的水壓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深潛器的合金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隨時都會被壓扁。
儀表盤上的幾個指示燈開始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警報。
“動力系統過載百分之三十！外殼金屬疲勞度達到臨界值！”船長滿頭大汗地喊道，“不行了！再往下我們都會被壓成鐵餅的！”
林不凡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船長頓時被一股巨力壓在原地，動彈不得。
“我說，繼續。”林不凡的聲音很平淡，但船長聽得出來，自已敢說一個“不”字，腦袋馬上就會被捏爆。
“可是……”
“沒有可是。”
船長閉上眼睛，一臉絕望地把推進器開到了最大。
他現在只求死得痛快點。
深潛器猛地一震，加速向下沖去。
就在這時，林夜鶯又開口了。
“少爺，下面……有一張臉。”
林不凡皺起眉頭，走到觀察窗前。
探照燈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很小的一片區域。光束盡頭的漆黑海水里，隱約有一張巨大無比的臉。
那張臉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巨大的、不斷開合的洞，像是一張嘴。
“那是什么？”林不凡問。
船長看了一眼聲吶探測器，嚇得差點尿出來。
“是……是‘利維坦’！拉萊耶基地的終極守衛！魏主管的最高杰作！”船長結結巴巴地說，“傳說它吞噬了一整支科考隊！我們完了，我們死定了！”
林不凡盯著那張越來越近的巨臉。
他能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精神波動從那張臉上散發出來，充滿了混亂和瘋狂。
“這不是生物。”林不凡冷冷地說，“這是用無數生物的尸體和精神力堆砌起來的垃圾。”
他想起了爺爺日記里的記載。
“海底……那里不是遺跡……是監獄……”
難道這個所謂的“利維坦”，就是監獄的看門狗？
“嗡——”
深潛器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嗡鳴。所有的燈光在一瞬間全部熄滅，只剩下應急的紅燈亮著。
“能量場！我們闖進了利維坦的能量場！所有電子設備都失靈了！”船長徹底崩潰了。
深潛器失去動力，直挺挺向著那張巨嘴墜下去。
林不凡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走到減壓艙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林夜鶯。
“準備活動筋骨了。”
林夜鶯點點頭，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滿是干勁。
減壓艙門打開。
兩人再次沖入深海。
這一次的水壓比剛才還要恐怖。
林不凡感覺自已的骨頭都在呻吟。他體內的基因鎖被催發到了極致，皮膚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他抬頭看向那頭名為“利維坦”的怪物。
近距離看，這東西更加駭人。它根本沒有固定的形態，就是一團由無數扭曲的肢體、破碎的內臟和哀嚎的臉孔組成的血肉聚合體。那個所謂的“嘴”，就是這團血肉風暴的中心。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那張嘴里傳來，周圍的海水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林不凡和林夜鶯的身體被這股吸力拉扯著，不受控制地向那張嘴飄去。
“少爺！”林夜鶯試圖穩住身形，但她的力量在這巨大的吸力面前也顯得微不足道。
林不凡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拔出了背后的合金長刀。
在水下，刀的作用不大。但他要的不是劈砍。
他將體內基因鎖的能量瘋狂地灌注到刀身里。
合金長刀的刀身亮起刺目的金光，在漆黑的海底像是一顆小太陽。
“給我破！”
林不凡雙手握刀，用盡全身力氣把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刀狠狠插進旁邊深潛器的外殼里。
“嗤啦——”
深潛器的外殼被輕松劃開。
林不凡借助這股反作用力，硬生生止住了下墜的趨勢。他一只手抓住刀柄，另一只手抓住了林夜鶯的手腕。
“抓緊了！”
那頭“利維坦”似乎被林不凡身上的金色能量激怒了。
它發出一陣無聲的咆哮。
整個海溝都在震動。
無數條粗壯的觸手從那團血肉里伸了出來，鋪天蓋地地向兩人卷來。
林不凡眼神一凝。
他松開握著刀的手，任由身體被吸力拉扯。同時，他從腰間摸出幾個圓盤狀的東西，甩手扔了出去。
那是林戰給他的軍用新型震撼彈。
在水下，爆炸的威力會被削弱。但林不凡要的不是殺傷力。
震撼彈在觸手群中爆開。
強光和次聲波瞬間擴散。
那些觸手的動作明顯一滯。
就是現在！
林不凡一把抱住林夜鶯的腰，雙腿在深潛器的外殼上猛地一蹬。
整個人速度極快，不退反進，主動沖向了“利維坦”那張巨大的嘴。
林夜鶯似乎明白了林不凡的意圖。
她雙手抱住林不凡的脖子，身體蜷縮起來，將阻力減到最小。
兩人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在那些觸手重新恢復行動之前，他們已經沖進了那張深不見底的巨嘴里。
眼前一黑。
周圍的吸力瞬間消失了。
一股巨大的推力涌了過來。
兩人被一股暖流包裹，飛速向上沖去，速度極快。
“這是……”林不凡有些意外。
這怪物的嘴里，竟然是通往基地的入口。
神諭會這幫瘋子，竟然用這種方式來做防御系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頭頂出現了一片亮光。
“嘩啦——”
兩人沖出水面，重重地摔在一個巨大的金屬平臺上。
林不凡翻身站起，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這里像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頭頂是嶙峋的巖壁，掛著發出幽幽藍光的晶體。
他們腳下的平臺，是一個巨大的升降臺。平臺周圍，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圓形水池。剛才那股暖流，就是從這個水池里噴出來的。
“歡迎來到拉萊耶。”
一個不帶溫度的金屬質感聲音在溶洞里回蕩。
林不凡抬起頭。
在平臺的正上方，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這個男人看起來很斯文，但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瘋狂。
他的臉，和魏斯有七分相似。
“魏恩？”林不凡瞇起了眼睛。
“看來我哥哥已經把我的事都告訴你了。”魏恩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絲病態的笑容，“真沒想到，你居然能活著通過‘利維坦’的考驗。不愧是融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的完美容器。”
他的目光在林不凡和林夜鶯身上來回掃視，像是在欣賞兩件完美的藝術品。
“你就是這里的負責人？”林不凡問。
“沒錯。”魏恩張開雙臂，一臉陶醉，“拉萊耶，神的搖籃。而我，就是這里的神父。我將親手迎接新神的誕生。”
林不凡冷笑一聲。
“神？就憑你們搞出來的那些半人半魚的怪物？”
“不不不，那些只是失敗的殘次品。”魏恩搖了搖頭，“真正的神，沉睡在這座基地的最深處。而你，林不凡，你就是喚醒神的鑰匙。”
升降平臺開始緩緩上升。
林不凡沒有動。
他想看看，這個魏恩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哥哥那個蠢貨，居然想用昆侖山的星門來引導高維意識體降臨。太膚淺了。”魏恩話里滿是不屑，“那種不穩定的通道，怎么可能承載神的意志？真正的神跡，早就沉睡在這顆星球的深處。三十年前，你們林家的人發現了它，卻愚蠢地想要把它封印起來。”
林不凡心頭一緊。
“你知道三十年前的事？”
“我當然知道。”魏恩笑得更開心了，“神諭會的第一任圣座，就是我的老師。當年那支科考隊里，可不止有你們軍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