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梧桐說出,讓張楚把師徵羽的父母,接來南華道場的時候,師璇璣的表情中,全是錯愕。
小梧桐則是冷冰冰的說道:“姑姑還有什么要說的嗎?沒有的話,我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直接離開了此地,毫不拖泥帶水。
張楚扮作的啞鐘先生,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如同一道影子。
殿內,師璇璣怔在原地。
她臉上的笑意凝固,表情中充滿了不解。
“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已才能聽見。
在以往,只要提及父母,師徵羽必然會方寸大亂,那是她唯一的軟肋,也是師家上下心照不宣的秘密。
師徵羽之所以那么努力地研究樂理,之所以那么出眾,就是為了讓父母在族里能好過一些。
因為,師徵羽的父母,曾經犯過大錯,那對苦命鴛鴦,與師家之間,有很多羈絆。
而師徵羽,更是因為那些羈絆,小心謹慎,不敢有絲毫忤逆師家。
可現在……
“她竟不為所動?”
師璇璣緩緩坐回琴前,手指無意識地撥動琴弦,發出一串凌亂的音符。
殿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妙音宮重重疊疊的殿宇之間。
她忽然冷笑一聲,那笑意里多了幾分真正的興趣。
“有意思。”
“我的好侄女,出去一趟,倒是長進了。”
她抬眼,望向殿門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淵。
“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以為,你接觸張楚早,那神樂譜,就一定是你的?”
“你以為,你不主動退出,姑姑我就沒辦法,得到十三章神樂譜的彈奏機會?”
“姑姑只是不想讓外人看笑話而已。”
“既然好侄女不肯主動退出,那就別怪姑姑翻臉不認人了!”
師璇璣突然撥動琴弦,琴弦一顫,一聲尖銳的音符刺破殿內的寧靜,久久不散。
……
張楚和小梧桐一離開此地,小梧桐便氣呼呼的說道:“看來,師徵羽姐姐在師家過的并不好!”
張楚則說道:“肯定不怎么好,不然的話,當初師徵羽,也不至于只帶著一個啞鐘先生,就趕往西漠。”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師徵羽的那次行動,極度危險,若不是遇到張楚,恐怕憑借師徵羽自已,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就香消玉殞。
小梧桐哼道:“給師家發消息,讓他們把師徵羽姐姐的父母送過來,不然的話,滅了他們師家!”
張楚則是苦笑,師家,雖然不以戰斗力著稱于大荒,但想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因為,師家作為樂師家族,它們與中州所有圣地的關系都極其緊密。
當然,滅肯定是不能滅,但張楚若是特別點名,要兩個人過來,相信師家也不可能不給張楚這個面子。
于是張楚說道:“回去之后,讓明玉錦給師家打個招呼就行。”
“哼!”小梧桐顯然不太滿意。
張楚則是心中清楚,師家這種大家族內,關系錯綜復雜,對師徵羽來說,這些可能只是師家內部的派系之爭。
你動不動就要滅人全族,那純屬瞎亂搞。
……
很快,張楚和小梧桐回到了南華道場。
本來張楚和小梧桐以為,師璇璣一計不成,應該會回到師家搞小動作,逼迫師徵羽回去。
可沒想到,半日后,一聲琴音,忽然在南華道場的天空中傳來!
“嗡!”
整個南華道場上空的天地法則,竟被這一聲琴音生生撥動,虛空中浮現出無數肉眼可見的道紋漣漪……
那些道紋漣漪,如同一張無形巨網被猛地扯動,以超越極限的速度擴散開去,剎那間便掃過了億萬里河山!
天地弦,竟然被一聲琴音震動了!
南華道場內,張楚心驚無比,他知道這是師璇璣所為。
要知道,師璇璣的境界,連尊者九都不到,她只在尊者八境界。
可是,她卻能撥動琴弦,震動天地弦,向大荒所有角落傳遞信息,這在樂理方面,是何等的造詣?
張楚仔細感受,發現她只能向人族區域內傳遞信息,并不能把信息傳遞給萬族。
而且,她這一手,并沒有什么殺傷力。
可是這種手段,卻已經遠遠超過天地間大部分尊者之所能。
這一刻,大荒各處,無數人族強者同時心有所感。
無論是閉關千年的宿老,還是坐鎮一方的圣主,無論是中州的各大圣地,還是散落在大荒其他各地的宗門。
甚至某些禁區深處,早已被世人遺忘的古老存在,皆在同一瞬抬起頭,望向同一個方向:南華道場。
一段信息,隨著那琴音的余韻,清晰無誤地傳入每一個人族強者的心神之中:
“神樂譜,已歸人族所有。”
“然,神樂譜非同小可,關乎人族未來氣運,豈能隨意指定演奏者?”
“師家璇璣,斗膽建言:神樂譜當由最契合之人彈奏,而非私相授受。”
“宜舉辦樂理盛會,廣邀天下樂道高手,公平論道,勝者得之!”
所有尊者以上,清醒狀態且清閑的人族高手,一下子都感知到了這個信息!
“轟!”
南華道場上空,一道又一道虛空裂縫被撕裂!
裂縫中,一道道或璀璨、或古樸、或深邃的身影,邁步而出!
當然,這些身影都不是真身,但每一個卻氣息強橫無比,個個氣勢非凡。
一位身披星光道袍的老者踏出虛空,身后有日月虛影輪轉,他的眸子開闔間,竟有無數細小符文如流星般劃過。
老者開口道:“老夫億光圣地,鄭吒,特來觀禮!”
另一個方向,一位氣息如淵似海的中年婦人張開了眸子,她的眼神平靜的仿佛能目視萬古,分明有極其古老的時間氣息,在她眸間流淌。
這中年婦人輕聲開口:“恒圣地,姚瑤仙子,特來觀禮!”
不遠處,一個白衣中年男子負手而立,他并未散出任何威壓,但僅僅是站在那里,周圍的虛空便不斷扭曲、重組,仿佛在被迫適應他的存在。
仔細看,這中年男子的眉宇之間,與張楚的好友白禹州頗有相似之處。
果然,這男子語氣平淡:“太乙圣地,白子瑜——”
他語氣微微停頓,目光落在張楚臉上,微微點頭,而后掃視四方,霸氣的說道:
“我來幫南華圣地穩住局勢,諸位,觀禮可以,誰若是鬧事,別怪我不客氣!”
張楚急忙對這位強者拱手。
另一個方向,一位道骨仙風的老道士盤坐于一朵青蓮之上,拂塵輕甩,開口道:
“沖虛圣地,哈——”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老夫步虛子,來看熱鬧。”
更遠處,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從虛空中浮現,有的氣息熾烈如神陽,有的陰冷如九幽,有的縹緲如云煙。
如果有人仔細探究他們的身份,必然會大吃一驚,因為很多名字,都只存在于古老典籍中!
張楚站在南華道場中,望著那漫天密密麻麻的身影,整個人都懵了。
“臥槽……”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那些身影中,有他曾在古籍插畫里見過的面孔,有他聽老一輩修士提及時都要壓低聲音的名字,還有的,連他都認不出來,只能感受到那股跨越萬古的滄桑與恐怖。
“師家的影響力……這么離譜的嗎?”
小梧桐也傻眼了,她拽了拽張楚的衣袖,小聲嘀咕:
“這些人……都是師璇璣叫來的?”
張楚嘴角抽了抽:“算是她叫來的吧。”
信息,自然是師璇璣傳遞出去的。
但之所以能引來如此多大佬匯集,根本原因,還是十三章神樂譜同時被張楚拿到,同時落在人族手中,這個消息太震撼了。
實際上,在這之前,天地間很多強大的存在,并不知道張楚已經獲得了全部的神樂譜。
甚至可以說,很多不問世事的老者,也不是太清楚,未來可能會出現恒族。
而師璇璣的琴音,則是把這些消息,瞬間傳遍了整個人族,許多超強者,自然被引來了。
此刻,南華道場附近的天空密密麻麻,說實話,張楚從來都沒想象過,人族會有這么多的強者。
但仔細算算也正常,中州那么大,人族的數量太多了,基數大了,高手數量一旦匯聚起來,肯定也嚇人。
這時候天上那些古老存在,目光紛紛落在了師璇璣身上。
師璇璣立于虛空,衣袂飄飄,面對諸多至強者的注視,竟無半分懼色,反而微微揚起下巴,丹鳳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與鋒芒。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諸位前輩明鑒。”
“璇璣斗膽驚擾諸位前輩,非為一已之私,實乃為人族大業計。”
“神樂譜,關乎整個人族的氣運。”
“璇璣認為,其彈奏者,不僅要精通樂理,更要與神樂譜的每一章產生共鳴。這等人物,可遇不可求。”
“若隨意指定一人,萬一所選非人,彈奏失敗,不僅浪費了這份天賜機緣,更可能引動神樂譜反噬,傷及人族氣運!”
她話音一轉,語氣愈發懇切:
“璇璣不才,師家雖出過幾位樂道天才,但也絕不敢說,就一定有人能完美彈奏神樂譜。”
“因此,璇璣斗膽建議:舉辦一場樂道盛會,廣邀天下樂師,公平論道,擇優而選!”
“如此,既可讓人族上下心服口服,又可確保神樂譜的彈奏者,真正是那最契合之人!”
此言一出,天上那些古老存在紛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