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煉天工？”

　　玄耀閣北境分舵的鑒定師和匠人你看我、我看你，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這名號聽著是夠霸氣，可放眼北境鐵匠行會，乃至整個大明的鍛鑄圈子，誰聽過這么一號人物？

　　能鍛出跟“烈火神錘”趙海不相上下的劍，那得是浸淫鍛鑄幾十年的老怪物，哪能憑空冒出來個無名之輩？

　　“天工大師！”分舵主事趕緊弓著腰湊上前，腰桿彎得快貼到膝蓋，語氣里的恭敬都快溢出來了，“您這柄大匠師級寶劍，是打算放咱們閣里拍賣？”他眼角余光偷瞥林昭，剛才那絲若有若無的內息威壓還在心頭繞——那是實打實的巔峰武師氣息！能把武道和鍛鑄都練到這份上，背后沒大勢力撐著？誰信啊！

　　要知道，培養(yǎng)一位大匠師有多燒錢——百斤精鐵才出一斤能用的好料，炭火得是漠北硬木燒的，淬火的水要取深潭活水，光這些成本，就能把普通商號砸垮。自“烈火神錘”二十年前仙逝，大明境內就再沒出過正統(tǒng)大匠師，如今這位“天工”橫空出世，別說玄耀閣，就是天師府、國公府，都得搶著巴結。

　　“正是。”林昭點頭，指尖輕輕敲了敲劍柄，“另外，我想跟貴閣長期合作——今后每月，我會帶一批親手鍛的大匠師級兵器、鎧甲來拍賣。”他早算好了：每次就放三五件。一來匠師鍛鑄本就耗心力，產(chǎn)量太高容易露破綻；二來物以稀為貴，多了反而掉價，細水長流才能把“天工”的名號徹底打響。

　　“妙！太妙了！”主事眼睛亮得像兩盞燈籠，拍著胸脯保證，“能跟大師合作，是咱們玄耀閣的福氣！小的這就往上峰遞消息，今后您來鎮(zhèn)北城分舵，入場費全免，拍賣抽成再降三成——不，降五成！”

　　話鋒一轉，他又小心翼翼地搓著手，聲音放得更低：“就是按閣里規(guī)矩，合作前得給大師做個小考核——不是不信您，就是想親眼看看您鍛鑄，確認寶劍真是您親手造的，絕無冒犯之意，您多擔待！”

　　林昭哪會怕這個？他的鍛技是一錘一錘砸出來的，真金不怕火煉。跟著主事進了玄耀閣私設的鐵匠鋪，他故意放慢了節(jié)奏——生火時，木炭堆得像小山，爐火“轟”地竄起半人高，把鋪子烘得滾燙；捶打時，鐵錘落下去的力道分毫不差，“叮叮當當”的聲響像敲在人心上，每一下都震得鐵砧微微發(fā)顫；淬火時，他提著劍坯往冷水里一浸，“滋啦”一聲，白霧瞬間彌漫，連空氣都帶著鐵腥味。

　　足足耗了兩個時辰，另一柄跟之前一模一樣的長劍終于鍛成。林昭給兩柄劍取了名：一柄叫“湖光”，劍刃泛著水色冷光；一柄叫“秋色”，劍脊帶著霜白紋路。

　　“秋色”剛出爐，在場的鑒定師和老匠人就圍了上來，手指撫過劍刃時，連呼吸都放輕了——劍脊筆直得像北境的冰棱，鍛打紋路細得能映出人影，淬火的火候拿捏得剛剛好，比鐵匠行會里最頂尖的正式匠人，還要強上三分！

　　“簽！現(xiàn)在就簽契約！”老匠人抓過筆墨，連手都在抖，生怕這活寶貝跑了。林昭看著契約上的條款，心里松了口氣——今后鍛的兵器有了穩(wěn)定銷路，等“天工”的名號響了，野豺幫那種邊貿小勢力就沒用了。到時候不僅能找野豺幫算舊賬，還能把在那邊張老錘接回來——張老錘熬了這么久，也該回來享享福了。

　　入夜，玄耀閣月度拍賣會準時開場。大堂里擠滿了人，勛貴老爺?shù)木I緞衣、武師的勁裝、匠人的粗布衫混在一起，人聲鼎沸。林昭躲在后臺，沒興趣看其他拍品——翻遍了清單，也沒見《玄冰訣》，更沒有幽冥草、妖邪塵這些稀罕物。

　　暖場過后，兩名伙計捧著錦盒走上臺，紅綢襯得寶劍愈發(fā)亮眼。玄耀閣專屬司儀穿著水綠衣裙，身姿婀娜，聲音清亮得像風鈴：“諸位貴客！接下來要拍的，是咱們閣獨家合作大匠師——‘百煉天工’大師親鑄的雙劍，‘湖光’與‘秋色’！”

　　“此雙劍以北境精鐵為料，大師嘔心瀝血，千錘百煉二十一日方成！論鍛鑄品質，與二十年前傳奇大匠師‘烈火神錘’的作品，難分伯仲！”

　　“轟！”臺下瞬間炸了鍋。

　　“大匠師？現(xiàn)在還有人能到大匠師境界？”

　　“‘百煉天工’是誰？老子在鐵匠行會混了三十年，從沒聽過這號人！”一個滿臉虬髯的壯漢“啪”地拍著桌子，把茶杯都震倒了，茶水灑了一地。他是鎮(zhèn)北城鐵匠行會的正式匠人，最見不得有人冒充高水準鍛師，“玄耀閣這是想抬價，編出來的騙子吧！”

　　司儀也不惱，笑著沖后堂招手：“來人，把閣里珍藏的‘烈火神錘’舊劍取來！”很快，一柄裹著老牛皮的長劍被捧上臺，劍鞘上“烈火神錘”四個篆字雖有些褪色，卻依舊蒼勁。

　　“這位師傅有疑慮，不如請您和幾位懂行的貴客上臺品鑒，真?zhèn)我槐姹阒！彼緝x沖虬髯匠人拱了拱手。

　　虬髯匠人梗著脖子上了臺，跟另外兩位勛貴府的護院武師一起，把三柄劍翻來覆去地看。半晌，他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湖光”和“秋色”的劍刃光澤、護手鍛紋，跟“烈火神錘”的舊劍，真就差不了多少！

　　可他還是不服，扯著嗓子喊：“光看外表不算數(shù)！兵器是拿來打的！得讓武師用這劍實打實斗一場，才能看出好壞！”

　　“好啊！”司儀笑得更甜了，“既然您也是匠人，不如把您鍛的劍取來，讓兩位功力相當?shù)奈鋷煟谩狻湍膭Ρ仍囈环绾危俊?/p>

　　臺下頓時起哄，“比！比！”的喊聲震天。虬髯匠人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讓人取來自己最得意的佩劍，咬牙道：“比就比！我就不信，普通精鐵還能鍛出花來！”

　　很快，兩位低階武師上了臺。一人握“湖光”，劍刃泛著冷光；一人握虬髯匠人的劍，劍身也透著幾分鋒利。隨著司儀一聲“開始”，兩柄劍瞬間撞在一起——“鏘！”金鐵交鳴聲響徹大堂，火花濺得有半人高，甚至濺到前排客人的衣擺上，嚇得人趕緊往后縮。

　　劍風刮得臺上的布幔都飄了起來，兩人你來我往，轉眼就斗了十幾個回合。突然，“咔嚓”一聲脆響傳來——眾人定睛一看，虬髯匠人那柄劍的刃口已經(jīng)卷了，劍身上還裂了道細紋；而“湖光”依舊寒光凜冽，連點磕碰痕跡都沒有！

　　“這……這不可能！”虬髯匠人瞪大了眼睛，像瘋了一樣沖上臺，抓過“湖光”反復查看，指甲都快刮到劍刃上了，“你這劍肯定摻了北境寒鐵！不然普通精鐵哪這么結實？你作弊！”

　　“師傅別急。”司儀早有準備，讓人取來一塊黑色的石頭，“這是鑒鐵石——遇寒鐵會變藍，遇普通精鐵則不變色。您看。”說著，她把鑒鐵石貼在“湖光”上，石頭依舊是黑色，半點反應都沒有。

　　后臺的林昭聽得冷笑一聲，手指敲了敲身邊的鐵砧：“要是有寒鐵，我早熔了鑄凝霜劍·肆式了，哪會拿來賣？真是見識短淺。”

　　鐵證面前，眾人再也無話可說。虬髯匠人臉漲得像豬肝，抱著自己的斷劍，差點摔下臺去，最后在一片哄笑中，灰溜溜地跑了——有人拍著桌子笑，連勛貴老爺都搖頭：“這匠人，輸了還不認賬。”

　　其實道理很簡單：同樣是精鐵，大匠師能把材料的潛力榨到極致，普通匠人卻做不到——這就是境界的差距。

　　最終，“湖光”拍出了二千兩銀子，“秋色”拍出了二千五百兩，加起來足足四千五百兩！要知道，尋常鐵匠鋪賣的精鐵劍，五兩就能買一把！

　　這溢價，大半是“大匠師”身份帶來的——對勛貴武師來說，能擁有一柄在世匠師親鑄的劍，不僅趁手，更是身份的象征。當年“烈火神錘”的舊劍，哪怕銹跡斑斑，都能炒到上百兩，更別說這兩柄全新的了。

　　林昭拿著分成的銀票，執(zhí)事又湊過來，滿臉堆笑：“天工大師！剛才好多貴客都托小的問，能不能請您定制兵器——天師府的武師想要破甲刀，定國公府的護院統(tǒng)領想要玄鐵鎧甲，您看……”

　　“我沒空接私單。”林昭直接拒絕，手指還在錢袋上敲著。

　　“那要是……他們肯加錢呢？”執(zhí)事搓著手，聲音壓得更低，“定國公府的人說，定制鎧甲，愿意出一千五百兩！”

　　林昭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笑——一千五百兩，夠買數(shù)萬精鐵了。“加錢的話，倒也不是不能商量。”他想了想，補充道，“不過人數(shù)別太多，每月最多兩件。具體怎么安排，你們看著辦就行。反正我鍛好的兵器，都交給貴閣處置。”

　　說完，他揣著銀票，轉身出了玄耀閣。找了家僻靜的客棧住下，夜里，他拿出白天買的《瓦剌部族志》《漠北語匯》，翻了幾頁就皺起了眉——他試著將書中內容與自己的“熟練度面板”對接，可面板上半點反應都沒有，連個“初學”的提示都沒冒出來。

　　換了一本又一本，結果還是一樣。林昭合上書，嘆了口氣——看來想靠看書速成瓦剌語，是行不通了。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要去瓦剌漠北——只有在那邊，才有可能買到足夠的穿山龍元，助他突破到天罡境。

　　“得找個熟悉漠北路況的北境通當向導。”林昭望著窗外的月色，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漠北苦寒，還有瓦剌騎兵游蕩，沒個靠譜的向導，怕是沒等找到穿山龍元，就先陷進麻煩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