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作為山前七州的核心城鎮,這里是拱衛華北平原的最后一道屏障。
后方就是廣袤的華北平原,突厥人一旦攻到這里,那么整個大唐的戰略意義就會徹底失控,突厥鐵騎不僅可以以城鎮作為據點補充糧食,鐵騎還能在華北平原馳騁,再也沒有任何阻擋。
貞觀元年就是如此,整個山后九州和山前七州全部失守,沒有太行、陰山、燕山守護,突厥鐵騎在華北平原馳騁,直刺關中長安,一度侵略渭水旁。
如果那一次不是李世民忍辱負重,和突厥人簽訂了渭水之盟,一旦突厥人占據燕云十六州,大唐將會面對兩宋一樣的困境,只能萎縮一隅,予取予求。
此時的幽州行軍總管大帳內,大總管李靖雙眉緊蹙,盯著沙盤。
自秋日出兵以來,已過兩個月,在云州外伏擊過兩次突厥人,但最后都以失敗告終。只要李靖收兵回來,突厥人立刻開始瘋狂攻擊云州,前后在云州發生過數次戰爭,損失的兵源愈加嚴重。
李靖不得不在云州繼續增兵。
作為南下擒龍第一道防御線,云州外兩山夾一川,就是突厥人的天然高速公路,只要破了云州,突厥人就等同于拿到了開啟大唐的鑰匙。
本來李靖認為頡利可汗已是強弩之末,根本不敢反擊。但事實情況卻截然相反,頡利可汗不但敢反擊,還不斷增兵云州外。
李世民這場反攻,徹底激怒了頡利可汗,于是頡利可汗瘋狂增兵云州。
突厥內部現在矛盾激化,頡利可汗為了維持權威統治,只要這場戰爭贏了,境內將再也沒有人能觸動他的威望,這也是他如此激進的原因。
李靖料想錯了頡利可汗的心態。
“白登山、洪濤山!”
李靖指著云州外的兩山,厲聲道:“讓張公瑾在此設一萬步卒,突厥人失敗了幾次,肯定還會沿著這道隘口攻擊云州,下次攻擊,勢必要讓他元氣大傷!”
“喏!”
行軍大帳內站著許多軍方高層,李靖的話還沒說完,他繼續道:“前線兵源損失不少,從關中送來的三萬兵源全部送到朔州!”
聽到這話后,柴紹擔憂的道:“大總管,三萬士兵全部輸送到朔州?”
依托云州的防線還有三州,分別是朔州、寰州和應州,這三州都是依托桑干河建設的軍事防御城鎮,依托水源可以源源不斷運輸兵源和糧食去云州,保證云州強大的戰斗力和后勤補給。
柴紹擔憂的也不是沒道理,他不能不考慮云州失守的情況,突厥人這次增兵過來多少,無法預料,但從源源不斷的瘋狂反擊可看,他們輸送過來的兵力最起碼要在十萬朝上。
一旦云州破了,整個大同盆地全部失守。那么他們就可以依靠這四州為補給,不斷從河東道、紫荊關,東出華北平原。
柴紹認為應該將后方送來的兵源分別布控在武州和蔚州。武州防止突厥人進入居庸關,蔚州防止突厥人進入紫荊關,從而進入華北平原。
李靖重重的道:“全部送去朔州!”
“云州損失多少兵,后方就補充上去多少兵!”
柴紹道:“云州要失守怎么辦?”
李靖看著他,看著在列的一眾軍方高層,他淡淡的道:“陛下讓本帥滅掉突厥,不是讓本帥守住家門。”
如果云州第一線失守,那李靖可以自裁了。要知道這是一場主動入侵突厥的戰略作戰計劃,不是守華北平原的防守戰略計劃。
真要第一關被突厥人攻破,李靖還有什么臉面帶兵?
他肯定要在云州和突厥人正面交鋒,最好能在云州外徹底吃掉突厥人,這才是他所有戰略的核心!
“就按照本帥的作戰計劃去做,所有后果本帥承擔!”李靖不容置喙的開口,大戰略方針吩咐下去后,接下來就是前線具體作戰計劃了。
……
關中各折沖府組織的三萬兵卒全部集結完畢,涇州折沖府的三百兵源被歸入了雍州折沖府的大部隊中,攏共兩千多人在雍州聚集,然后便開始朝北方快速行軍。
騎兵分裂在前后中段,將步兵全部包圍在中間,行軍路上眾人皆都沉默不語,面色肅殺。
張旅帥率領的三百涇州折沖府兵負責輜重護衛,陳舟背著大弓,持著大槊,穿著盔甲,負重行軍變得極其困難。
“火長,我們要去哪?”
索守武好奇的開口,主動幫陳舟背著搭弓,他們都知道陳舟的槊很重,給陳舟分擔行軍壓力。
王仁表虎著臉,道:“俺咋知道?俺要明白咋打仗,還不成大將軍了?”
“讓咱去哪就去哪,該怎么打,布控啥任務,都有安排,著急個啥?”
“這些日子不能訓練,你們都好好記得作戰的方陣,上了戰場看好旗語,莫要亂了陣腳。”
“俺再說一句,后方都是督戰隊,朝前沖光榮的犧牲,朝后是屈辱的被督戰隊砍死還不給撫恤錢,咋選擇你們都衡量好!”
索守武哈哈大笑:“放心吧火長,咱們不會給你丟臉的。”
“殺幾個突厥人能立功?怎么才能獲得十二轉軍功啊?”
陳舟一如往日,大家早就習慣他,這個家伙簡直就是怪胎,從來不問死不死的事,目標很明確,就為立功。
火長當然很喜歡陳舟這個性子,他希望所有兵都和陳舟一樣的心態。
王火長道:“這不是咱們能決定的,打仗分三陣三獲,要能上陣上獲,直接五轉軍功。”
“下陣下獲就是一轉軍功。”
陳舟有些迷茫,繼續問道:“什么是上陣上獲?”
蕭嗣業道:“你最好別想遇到這種情況,十死無生,除非統帥特別厲害,這么說吧,背水一戰就是上陣上獲。”
簡單點說以少擊多是上陣,在以少擊多并且取得勝利,殺敵率在四成以上,就是上獲。
可以想象這種情況戰場會多慘烈,獲得上陣上獲的軍功又有幾人能做到?大概率最后全部死在戰場上,畢竟誰都不是韓信那樣的名帥。
現在的李靖還不被熟知,盡管隋末的時候打了幾場漂亮仗,但還沒有人能將他和軍神這兩個字掛鉤呢。
陳舟眼神中多了幾分渴望:“要是遇到上陣就好了。”
“滾滾滾!”索守武罵道,“呸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一定遇到下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