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大都督張公瑾在此請君入甕。云州外的白登山和洪濤山中間的桑干河谷地已經被他埋伏三萬余騎步兵,等待突厥主動前來攻擊云州。
只不過一連等待數天,外面天寒地凍,依舊不見突厥人半點影子,他甚至懷疑突厥人不打算從云州進入山西平原,改繞道西邊的靈州進入關內道。
可是這次行軍的大總管是李靖,李世民將所有指揮部署權交給了李靖,他只能按照李靖的命令行事。
云州城池上,副將張萬榮憂心忡忡的對張公瑾道:“大都督,已經等了六天了,天氣這么寒冷,外面的將士都快凍的不成人樣,連一口熱乎飯都吃不上。別到時候突厥人沒見到,將士們先被凍死了。”
張公瑾默默地遠遠地看著城外兩座巍峨的山峰,他又何嘗不心疼麾下將士,云州大部分精銳全部被派出去了,每一天都是煎熬,突厥人不來,他們在外布控的將士就等同于白白的挨餓受凍,沒有一點意義。
“李大總管究竟在做什么打算。”張公瑾根本不明白李靖要怎么打這場仗。
大軍已經抵達太行山附近三個多月,攏共就和突厥接戰過兩次,突厥人士氣高昂,李靖立刻收兵回來,莫非大總管懼怕了突厥人的兵威?
“大都督,要不要讓將士們先撤回城內,補充體力和輜重再出去?”
副將開口提議,卻被張公瑾拒絕,“出了岔子任何人都負擔不起,這是大總管交代下來的事,誰也不能打亂大總管的軍事部署。”
他咬牙道:“繼續等!”
……
同一時間,朔州。
這日一早,陳舟正和蕭嗣業幾人巡邏,一名騎兵裹挾著凌冽的寒風朝朔州軍營奔襲。
“令牌!”
陳舟舉槊攔住了那名騎兵,認真檢查令牌,確認無虞后,才放其進入中軍牙帳。
“大郎,從哪兒來的?”
索守武好奇的詢問,陳舟道:“幽州。”
幽州……李靖的主力部隊就駐扎在那里,此時從幽州來騎兵,肯定是李靖有重要軍事部署傳到朔州來了。
果然不出所料,不過半個時辰左右的時間,軍營內的集合鼓點密密麻麻的響起。
王仁表立刻招呼小隊前去點兵臺前廣場列隊站定。
駐扎在朔州的三萬兵卒全部集合,都督李績身穿明光鎧,腰夸橫刀,站在點將臺上高呼:“將士們,出征!”
各自隸屬下的將軍下令給中郎將、左右郎將、左右果毅都尉、校尉。這些高層將領將命令傳達給各自下屬基本作戰單位旅帥,由旅帥領兵出發。
一時間緊張氛圍瞬間彌漫!
三萬士卒分兩部分,李績都督親率一萬騎兵率先出發,具體去向何處無人得知。
陳舟當然不知道這場戰爭怎么打,到現在他都云里霧里,他只是知曉李靖在這一年滅掉了東突厥,但怎么滅掉的,做了哪些準備,怎么布控的戰略,打了哪些戰斗,他一概不知。
這一場戰爭絕非李世民拍腦袋就想出來的,它是經過四年隱忍布控,朝廷高層肯定做過全方位兵棋推演后才開始實施的反擊戰略戰爭。
陳舟只知道現在的氣氛開始變的和平常不一樣起來,所有人面色都變得緊張肅殺起來。
張朝元率領三百名涇州折沖府兵卒混編到了一整個鷹揚衛兵團內,兩萬出頭的大兵團立刻從朔州軍營出發,裹挾著寒冷大風,朝著北方開始緊急進發。
這次大軍沒有坐船,船只也坐不下如此規模的兵團,大軍混編成了重騎、輕騎、步兵三兵種,朝著北方方向以最快速度行軍!
“真的要上戰場了!”
陳舟臉色也跟著激動起來,在朔州趴窩了這么久,終于可以實打實的上戰場展現真章的時候了!
“云州戰場,這場戰爭或許會很殘酷。”
蕭嗣業看著前進的方向,面色變得擔憂起來,云州……那是突厥南下的第一戰斗,此前朔州已經增援了兩萬兵卒過去,也沒聽聞云州前線的戰況,可為什么還要從朔州調兩萬士兵過去?
“為什么?”陳舟問道。
王仁表面色肅殺的道:“因為要在云州和突厥人正面交鋒,而且是大規模正面交鋒!”
這是一場硬仗,而且還是大規模兵團交戰,慘烈程度就可想而知。
陳舟問道:“云州大都督是誰?”
“張公瑾。”
完了。
陳舟心下一緊,張公瑾在這次所有出動的高層將領中是最不會打仗的,他寧愿跟著李績大軍。
不過李績率領那萬余名精銳輕騎又去了哪里?
陳舟突然感慨自己的渺小,就如同棋子一樣,根本無法窺探到棋盤全貌,只能任人擺布前進。
傍晚的時候,兩萬多士卒終于抵達云州城。
這座在明朝被稱為大同的城池,承載了太多的歷史戰爭的厚重感,才抵達這里,彌漫的戰爭氣息瞬間吸入鼻腔。
道路上隨處可見唐軍巡邏方陣,皆穿盔甲持兵戈。
陳舟甚至都來不及感慨,調令立刻傳來,而后張旅帥便率領隊伍來到軍營,每名士卒列隊成長龍,輪到陳舟時才知道這是做什么。
領糧草。
每個人領一布袋胡餅,這是戰時存糧。
糧食領取完畢,大軍再次集合,陳舟如同機器一樣,跟隨大軍繼續前進,在跨出云州厚厚的城門后,他才知道,這么一大兵團的隊伍全部被投入到云州外戰場了!
大軍安靜的令人窒息,隊伍中無人敢發出任何聲音,只有一味的急行軍前進、前進、前進。
陳舟已經不知奔襲了多遠的路程,他看到兩側高聳的山峰,然后大軍在幾處不高的小山峰后方蟄伏了起來!
應該是埋伏戰。
大軍依舊是極致的安靜,盡管陳舟心里有許多疑問,但現在都不敢開口詢問,小聲開口都不敢,一旦大軍中每個人發出一點動靜,后果都不堪設想。
他只能安靜的抱著弓和大槊,躺在地上,寒風就這么撲面呼嘯,這個夜晚格外的難熬,只有呼嘯的風聲和刺骨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