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身份地位的提升,必定伴隨社會關系的復雜。這是任何時代皆準的規則,不以人的意志轉移。
陳舟就是如此,不過只升了個武勛散官,還沒實權。就得到如此大的便利,以往可望不可及的人際關系,現在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就會有人自動攀附。
但伴隨而來的也是風險。
隨著社會關系的復雜化,許多利益就會產生糾葛,前期還看不出什么,越到后期越危險,陳舟覺得該注意注意了。
堂弟陳川已經采辦好了酒水、肉、雞鴨魚等各吃食酒水,放在馬匹上馱伏,兄弟二人也就無法騎馬,只能牽著馬匹朝雞鳴村走去。
索性現在時間還早,不著急那么快趕回家。
在離開萬年縣大概三里的官道上,陳舟正和陳川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不知為何,忽然感受到一絲危險氣息。
而后樹木上忽然出現一名黑衣人,持刀猛地跳下,直奔陳舟而來。
陳川嚇得不輕,但還是高呼道:“大哥當心。”
“牽馬去一旁。”
陳舟高呼,陳川并未遲疑,知道留下無用還會多事,急忙牽著馬匹朝遠處躲起來,盡可能不給陳舟添亂。
唰唰唰!
對方的唐橫刀不斷朝陳舟要害劈來。
“橫刀?”陳舟蹙眉,“官方的人?”
他稍稍思索,旋即快速躲避,那黑衣人的武技顯然不如陳舟,趁著對方揮刀下劈的瞬間,陳舟迅速躲過一擊,而后閃電般從他手中奪過橫刀。
側步扎馬,雙手握刀,凌厲下劈。一旁的陳川看呆了,從未想過自家大哥的武技會如此強悍。
陳舟本不打算要他性命,但那蒙面人從懷中抽出匕首,不顧一切朝著陳舟胸口刺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陳舟一刀猛地砍了下去,結果了對方的性命。
陳舟蹙眉深思片刻,旋即將那蒙面人馱在馬匹上,沖著陳川笑了笑:“嚇壞了吧?”
陳川搖頭:“沒……沒有。”
“嗯,先不回家,再回一趟萬年縣。”
陳舟現在不敢讓陳川獨自一人前行,深怕會遇到什么危險。
抵達萬年縣衙后,陳舟才將尸體從馬匹上丟下來,王縣尉立刻帶三班捕快出來。
“此獠欲刺殺我,被我殺死,王縣尉,勞煩查一查他的底細。”
王縣尉眉宇緊蹙,在萬年縣下膽敢有人刺殺武騎尉,這于整個刑事系統來說都是巨大挑釁,會影響他的政績,他自然責無旁貸。
“好!”
……
重新回去的路上,陳舟一直在思索,他確定自己沒有得罪過任何人,那么這莫名出來殺自己的人是誰?為何要刺殺自己?
他才立了功,還是朝廷欽賜的武騎尉,又是涇州折沖府的火長,對方不要命了?
還有,他為什么會有唐橫刀?這種管制刀具一般人可制不出來!
這場突兀的刺殺對陳舟沖擊很大,他不擔心自己的安全,畢竟他的命多,可家眷呢?
陳家都是一群手無寸鐵的人。
得盡快搬離雞鳴村,同時還需聘請一些部曲青壯看家護院,不然他始終不放心回涇州。
一路無言,回到雞鳴村,陳舟依舊面不改色,陳川很佩服大哥的心境,縱然心里慌亂,但始終也沒將事情告訴家人們。
“你兩兄弟去買個菜怎生這么久啊?”
陳母疑惑的詢問,陳舟解釋說萬年還有很多同僚要打點,又要置辦宅院等等耽擱了時間,才搪塞過去。
母親和二嬸開始做飯,院落內已經鋪了許多桌椅,裊裊白煙沖天而起,不一會兒飯香味撲鼻。
村民們陸續到場,一年到頭也未吃過如此豐盛的食物,各個吃的肚皮撐了起來,喝的臉色紅潤,不時和陳老太爺夸獎陳舟出息了云云。
風卷殘云后,村民們這才散去。
陳舟微笑道:“二叔,二嬸。萬年縣那邊已經打好招呼,小川隨時可去不良當值。”
二叔二嬸笑得合不攏嘴,不斷感謝著陳舟。
陳母笑道:“你們謝他做什么?還是個孩子,幫著自家人應當的。”
話語中帶著說不出來的驕傲。
母親和二嬸去收拾殘羹剩飯,也就在這個時候,縣衙來了一名胥吏,告訴陳舟說在萬年縣已經置辦好了院子,明日就可搬過去,并且將房契和鑰匙全部交給陳舟。
這都是王縣尉的人情,以后都要還的,沒辦法,生在這個世道就要接受這個世道的規則。這里并不是軍營,并沒有軍營內的那種單純。
思想工作父母已經做好,祖父祖母也都接受了明日搬家去縣城的事,今晚宴會上還特地和村民們告別。
第二日一早,父親天不亮起床,去萬年縣城雇傭了幾輛牛車。
快到晌午的時候,陳家一家人搬到了萬年縣新宅。
宅院在城北,這里靠近縣治,越是靠近縣治的地段價格就越高。
院子是三進,比陳舟預想的二進還要多了一進,大大小小足足十余處廂房。
至于怎么住,陳舟不用操心,留給祖父祖母他們去選擇。他則拿著九貫錢直奔萬年縣衙。
他受封武騎尉后,朝廷賞賜了一萬錢,折算開元通寶十貫,當然那些絲綢也能作為一般等價物作為錢財交易,不過帶著始終太扎眼。(開元通寶不是李隆基年號,是武德年間鑄造的貨幣)
二衙后堂,陳舟跟著小吏找到了王縣尉。
“大郎來了,快坐。”
陳舟客氣的拱手行禮,禮數做足后,才在涼亭石凳落座下來。
“昨日刺殺你的人身份查到了。”
“是個綠林俠客,也是朝廷的通緝犯,至于其他的就查不到什么消息了,想必是攔路搶劫恰好被你遇到了。”
“不過古怪的是,這名俠客在綠林中名氣很大,據說十分擅長搏技,按理說這樣的人不該隨便攔路搶劫,再落魄也不至到這種程度……所以本官懷疑很可能是買兇殺人。”
“大郎得罪了什么人?”
陳舟搖頭道:“沒有啊,我自入軍營后從未出來過,莫非和突厥人有關?”
“那應當就是單純的攔路搶劫被你所殺,你立大功一件。”
陳舟短暫思忖,很快明白王縣尉這是想快點結案,避免影響政績,于是附和點頭:“定是如此!”
王縣尉欣賞的看了一眼陳舟,以前怎么沒發現呢?這小子年紀輕輕,武技高超便算了,心思竟如此玲瓏,一點就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