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樂坊的戒嚴還沒有解除,右衛(wèi)隊正并未抓到那名在逃的刺客。
……
太極宮。
左衛(wèi)將軍周紹范闊步抵達甘露殿,作為李世民的心腹,周紹范深受李世民信任,玄武門之變他率禁軍衛(wèi)抵抗李建成兵馬,渭水之盟李世民帶六騎臨灞橋和頡利可汗談判,其中一騎就是周紹范。
“參見陛下。”
時下左衛(wèi)大將軍是侯君集,同時侯君集還兼兵部尚書職,但周紹范卻可以越過侯君集直接上報李世民,就足可見他在李世民心中地位多高。
李世民臉色陰沉,李淵被刺殺,死了也還好。沒死才是最麻煩的,未必不會有小人興風作浪,懷疑是他李世民下的手。
“人都抓到了?”
周紹范拱手道:“陛下,這群刺客負隅頑抗,本要抓活的,卻豈料對方自裁而死。”
頓了頓,周紹范繼續(xù)道:“還有一人逃到了長安豐樂坊,右衛(wèi)將豐樂坊封鎖了。”
“陛下。”
“臣第一時間查了刺客身份,前后攏共三波……也可以說是兩波,臣還沒確定。”
“第一波死的人全部是漢人,身份查不出來,應當都是流民逃戶,這群刺客配合默契,武器精良,恐怕是世家培養(yǎng)出來的死士。”
李世民淡漠點頭,并未開口,繼續(xù)聆聽。
周紹范繼續(xù)道:“第二波刺客是吐谷渾人。”
“嗯?”
李世民臉色愈加陰沉:“吐谷渾人?”
吐谷渾構(gòu)成有些復雜,統(tǒng)治者是鮮卑慕容部的貴族,底層都是羌人、康居人居多。
他們和漢人面相有區(qū)別,很好分辨。羌人面部輪廓較方正,眉骨、顴骨及鼻梁突出,眼窩較淺,總結(jié)來說大部分不是大餅臉就是細長臉。
為何會有吐谷渾人要刺殺太上皇?李世民陷入沉思。
“你說也可能是三波,為何這么說?”
周紹范開口道:“最先出來刺殺的是一名移動步伐極快的人,單打獨斗。而后大概過了小半刻鐘,第二波約三十名刺客才出現(xiàn)。”
“他們看似是一伙,但若同為一伙,為何不一起出來,卻要分批?臣懷疑可能是第一人為了試探禁軍強度,而后出來的那群人應該是策應他逃走。”
“但若說不是一伙人也能解釋的通。”
李世民蹙眉道:“若非一伙人,就是有三撥人在同時刺殺太上皇?”
周紹范道:“是。不過臣更偏向于前者,他們應當是一伙人。”
“呵呵!”李世民冷笑,“山東士族!”
“去召吏部尚書高士廉、御史大夫韋挺、中書侍郎岑文本、禮部侍郎令狐德棻前來!”
“喏!”
……
夜色漸深,豐樂坊還處于封禁狀態(tài),右衛(wèi)隊正親兵好奇的問道:“隊正,最后一名刺客不是死了嗎?為啥還要封鎖豐樂坊啊?”
右衛(wèi)隊正沒有解釋,他問親兵道:“讓你去查陳隊正的娘子查到了沒有?”
“她是什么身份?”
親兵道:“查到了,身份清白干凈,萬年縣副會長,陳隊正家里經(jīng)營了一些小商業(yè),紅袖招的胭脂水粉就是這位姑娘低價供應的。”
右衛(wèi)隊正沉思片刻,又問道:“你送陳隊正回去的時候,他的娘子頭發(fā)是干的還是濕的?”
“干的,我敢肯定。”
親兵不解的道:“隊正,你懷疑陳隊正的娘子有問題嗎?可我看沒有什么問題,太正常不過了。陳隊正又是正七品的控鶴衛(wèi)隊正,如何也不可能勾結(jié)賊子吧?這沒有一點好處啊!”
右衛(wèi)對正搖搖頭:“沒什么,就是覺得奇怪,明明過了飯點,為什么還要生火?”
“陳隊正冒出個娘子,為什么控鶴衛(wèi)從未有人提起過?”
“算了,或許真有什么難言之隱,將豐樂坊解除封鎖吧。”
“喏!”
“等等,告訴金吾衛(wèi)那邊,讓他們繼續(xù)監(jiān)視著長安各藥房,但凡有人拿創(chuàng)傷風寒的藥物,全部記錄在冊。”
“喏!”
……
豐樂坊,宅院內(nèi)。天色漸黑,燈火明亮。
獨孤伽倻依靠在床頭,陳舟端著藥湯給她喂著藥物。結(jié)束后他又小心翼翼揭開獨孤伽倻的傷口,重新?lián)Q了草藥包扎。
“所以你的夜行衣全部放在柴灶內(nèi)燒了?”
獨孤伽倻點頭。
“武器呢?”
獨孤伽倻道:“還在灶內(nèi)。”
陳舟想了想,道:“幸好右衛(wèi)隊正沒有去廚房,外面有人策應你?”
不然為什么那么巧,右衛(wèi)查到這里后,外面頓時又冒出另外一個刺客。
獨孤伽倻搖頭道:“沒有,我自己來的。”
“哦。”
“你好好休息。”陳舟剛要走,獨孤伽倻叫住了他,“你……為什么要救我呀?”
陳舟停下了腳步,來到茶幾前,給獨孤伽倻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她暖手,然后開口道:“你教了我武技,我還沒報答你。”
“就這樣嗎?”
陳舟:“嗯,就這樣。”
獨孤伽倻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上次問我,屠殺我獨孤家滿門的人是誰。是李淵。”
“猜到了。”陳舟道。
獨孤伽倻一臉歉意:“你都猜到了我要殺的人,為什么還要救我?”
陳舟不理解,他問道:“你明知道必死,為什么還要飛蛾撲火?兩三百名禁軍,你是神仙也殺不了李淵啊!”
獨孤伽倻道:“我的故事還沒講完。”
“十歲那年我被帶去了草原。和我關(guān)在一起的還有二十個突厥、漢人的孩子。我們生活空間很狹小,第一天供應二十人的食物,第二天只有十個人的食物。”
“到第七天只有三個人的食物。”
“我們二十個孩子根本不夠吃,后來就開始相互爭搶、毆打,強大的人有飯吃,弱小的人只能等著被餓死。”
“直到有一天,有人丟進來一把匕首。”
“我們的生活變的開始不一樣了,最后只活下來三個。”
獨孤伽倻輕輕吐了一口氣:“沒遇到你之前,我從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人真的關(guān)心我。”
“謝謝你,郎君。”
陳舟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叮囑道:“晚上寒冷,被子蓋好。”
“你沒有什么想問我的?你可以發(fā)脾氣,為什么你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問?你也打算丟下我嗎?”
陳舟:“啊?”
“沒有。”
“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了,哪有那么復雜?”
獨孤伽倻咬著牙,堅定的道:“阿郎,我可以為你去死!”
陳舟:“……”
“哪有那么夸張,好了,別多想了,早點睡,有事叫我,我在隔壁能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