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衛隊正在和陳舟分別的時候說的話,陳舟依舊記憶猶新。
還差一個。
禁軍做事很縝密,左右衛能統轄內外五府,不是沒道理的。不僅將軍不簡單,連一名小小的右衛的隊正都不簡單!
恐怕最后那名刺客沒抓到之前,豐樂坊絕對不會不會解開封禁。
此時右衛隊正已經查到陳舟的宅院,說明即便是禁軍的自家人,右衛都沒打算放過盤查。
獨孤伽倻想要起身做點什么,陳舟卻拉住了她,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沖動。
陳舟的房門被打開,老郎中不悅的道:“不是說不要打攪老夫治療病人的嗎?”
右衛隊正拱手道:“抱歉,您老繼續?!?/p>
他狐疑的審視著陳舟旁邊的獨孤伽倻,隨口問道:“這位是?”
陳舟還沒開口,親兵便道:“隊正,這是陳隊正的媳婦兒?!?/p>
右衛隊正瞇著眼看著獨孤伽倻,笑著對陳舟道:“大郎找個好媳婦兒,只是她看上去為何如此虛弱?”
那名親兵道:“哎呀娘咧,隊正你是沒瞧著,剛才嫂子都快哭暈了,能不虛弱么。”
右衛隊正將信將疑,他笑著道:“原來如此?!?/p>
“對了,嫂子家中茅房在哪?”
獨孤伽倻虛弱的道:“出門右轉耳室后面便是?!?/p>
“哦,多謝?!?/p>
右衛隊正又對老郎中道:“您老好好給大郎治病。”
他帶著親兵離開了房間,然后對左右道:“去各個房間都看一下?!?/p>
“喏!”
幾名禁軍迅速分散開來,不多時他們便折返回來。
“隊正,側廂房看了,里面都是一些女眷的梳洗妝臺,胭脂水粉,沒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隊正,廚房內燒著火?!?/p>
“嗯?”
右衛對正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已過了早膳時間,她為何還要燒火起灶?”
“去瞧瞧?!?/p>
就在此時,一名士卒火速走來,對右衛隊正道:“隊正,外面查到了一名刺客蹤跡?!?/p>
右衛隊正面色一變,抽出橫刀厲聲道:“去抓!走!”
……
廂房內,陳舟忍痛對老郎中道:“老爺子,可否多留一些紗布、創傷藥下來,我就不去您醫館了?!?/p>
“對了,我覺得有些發冷,風寒的草藥可否再留下一點?”
只要那名漏網之魚一時沒抓到,各處藥鋪和醫館恐怕都是右衛和金吾衛重點監視對象。
老郎中不疑有他,笑著道:“可以,閣下慢慢養傷,老朽告退。”
“多謝?!?/p>
等確認老郎中和右衛禁軍全部離開后,獨孤伽倻再也撐不住,虛弱的倒在了陳舟的床上。
陳舟趕緊將她抱在床上,箭傷在左臂,陳舟撕開她的袖子,好在天氣較冷,獨孤伽倻的傷口沒有感染,不過經過渭河的污水侵泡,陳舟還是要給獨孤伽倻消毒。
“忍著點?!?/p>
陳舟將老郎中留下的藥酒灑在獨孤伽倻傷口上,她緊緊咬著牙齒,一聲沒吭,就那么呆呆的看著正在專心致志忙碌的陳舟臉頰。
陳舟又取來創傷藥粉,灑在獨孤伽倻的傷口上,她的雙手死死的抓著麻被,身軀弓成蝦米,疼的快要窒息,全身布滿冷汗。
陳舟再次取來紗布,看著傷口周圍的爛肉,不由眉宇緊蹙。這家伙意志力到底有多強?在這么短時間內,她不但銷毀了所有衣衫證據,還要將箭矢給生生的拔出來,又換了衣服,擦干頭發換了假發……還能若無其事的出現在自己面前,若不是強大的意志力,根本做不了這么多事。
陳舟小心翼翼將傷口包扎好,又伸手撫摸著獨孤伽倻的頭顱,發燒了,頭很燙。
“好好歇一歇,我去給你煮藥?!?/p>
獨孤伽倻伸手拉著陳舟的衣袖,“你……你的傷……”
“我還好,不用擔心,現在安全了,好好睡一覺。”
“嗯?!?/p>
她閉上了眼,陳舟轉頭那一刻,她的淚水從眼縫中緩緩流落,如同灑落在外面的雪花中的雨滴。
她知道陳舟武技很高很強,也知道以陳舟的身手,八司單獨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可他還是受傷了,為什么啊?
因為他要替自己拿藥,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懷疑,他不惜自己受傷,目的就是為了從老郎中那兒拿到創傷和風寒的藥物。這并不是給他自己的,是給我的。
十一年前,那個時候還是武德年間,獨孤家被屠門的時候,她就失去了所有至親,再也沒有人這么關心過自己,不計一切的關心自己。
從被楊政道收留,到隨著楊政道去突厥草原,和突厥草原的死士廝殺出來,再被送去和袁天罡學藝。
她這十余年期間,都將生死置之度外,復仇的意志支撐著她不斷變得強大,她不需要任何朋友,也不需要任何關心。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是她的人生道理,她也不奢求誰會真心對她好,自從父母長兄死后,她就再也不相信這些事。
她一直保持鮮卑族人的文化習性,嫁給陳舟也不過只是為了履行鮮卑族最后的文化,可是和陳舟一次次的接觸,點點滴滴的相處,她越來越對陳舟感興趣。
可總歸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次她抱著必死的決心也要殺了李淵,她不知道以后還有沒有機會。這件事她并未告知楊政道,她打算獨自復仇。
本以為必死無疑的結局,可有人卻冒著那么大的風險救了自己。
她最初覺得陳舟是為目標不擇手段的人,她最初也認為陳舟不過只是為了學到輕功步伐殺了崔鷹……可現在她忽然發現似乎不是這樣的。
這個男人細心,強大,有責任感,心思縝密……從第一次殺崔姜宗的粗心,到現在做事越來越縝密,他的成長絕對不是能用肉眼衡量的。
獨孤伽倻不知道陳舟什么時候懷疑自己要殺李淵的,但他肯定提前就知道了。
他沒有勸自己放棄,默默的替自己規劃好了逃跑路線,在家中準備好了一切應對的措施,干凈的衣衫是為了替換濕衣。胭脂水粉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么虛弱,假發為了防止頭發濕漉引起懷疑……
獨孤伽倻臉頰上的淚水越來越多,如大江大河,怎么也止不住的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