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園的中廳縱橫二百步,內部能容納上百人。
此時京畿有頭有臉的商賈全部在此,二嬸帶著陳川也安靜的坐在角落。
二嬸也想借著這次機會談一談陳家方便面加盟的商業事。
今年的萬年商會會議主題無外乎商討未來市場發展,以及商業的創造力和未來發展方向等。
陳家的方便面無疑是萬年商會討論的重點。
一名商人對萬年商會會長裴同祝拱手建議道:“裴會長,如今萬年陳氏方便面大量占據面類市場,一家獨大,擠壓正常麥面個體小商戶,使更多小商人生存困難。”
“故此在下請裴會長出面和萬年陳氏協商,是否該將方便面的配方公之于眾,好讓京畿以麥面為生的小商戶不受其影響,也好給小商戶們一條活路。”
裴同祝微微頷首,又看著萬年商會其他會員,問道:“諸位覺得呢?”
又有幾名商人起身附和道:“吾等認為萬年陳氏著實該將配方公之于眾,其方便面已嚴重擾亂市場,定價之高昂,其價之貴,已非小民之能承擔。”
“同樣商品重量的麥面作價不過十余文,而方便面已經達到了高昂的一百文,價格翻了十倍,其對市場擾亂之嚴重,不可不察。”
“是啊!若其將配方公之于眾,物多價自降,難題自解。”
眾人紛紛點頭,大義凜然,仿佛真是為萬年小民們考量一樣。
二嬸不樂意了,她起身道:“憑什么啊?”
“方便面定價之高,買賣自由,又沒有強買強賣。”
裴同祝看了一眼二嬸,拱手道:“想必閣下便是萬年陳氏紅袖招鋪子的主家吧。”
“固然你陳家沒有強買強賣,但一介面食卻定價高的脫離實際,此非擾亂市場?若是所有商人都隨意將物價抬高到過高的地步,那小民們衣食住行也就崩塌,社會秩序也就崩塌。若人人都像你們這樣胡亂定價,商業還有秩序嗎?”
二嬸反駁道:“那你們也抬高價格啊,看看有沒有人買你們的商品不就行了嗎?沒有人買你自動會降價不是嗎?”
“你這是無理取鬧了!”裴同祝微微蹙眉,面色不悅。
顯然他這個萬年商會的會長沒有做好功課,或許他認為河東裴氏主持的萬年商會,管理的商會商人,根本不需要下功夫,也不需要將這些人放在眼中。
所以他壓根不知道陳家在萬年的影響力,或許他知道萬年縣男陳氏,但不知道萬年商人陳氏就是陳縣男家眷。
獨孤伽倻緩緩地開口,道:“怎么算無理取鬧呢?”
“人家也沒說錯啊。”
“說到底不是你想要人家的方便面配方嗎?對么?”
“你這不是在偷換概念是什么呢?方便面和剛需的麥面食是一回事嗎?”
“方便面銷量好是因為人家有自己的秘方。無君子不養藝人,購買與否全看自愿,又非強買強賣。”
“裴會長怎么還上升高度了呢?既然大家都是商人,也該聽過‘法不輕傳,道不賤賣,師不順路,醫不扣門’的道理吧?”
“想要人家的方便面秘方要么你花重金去買,要么你就自己憑本事也生產出來。這樣欺負別人讓別人將自己的法和道傳給你們,呵呵呵,在下方便問一句,您配嗎?”
裴同祝驚愕的看了一眼獨孤伽倻,不悅的道:“獨孤會長,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等也是為萬年商人考慮,為更多小商戶考慮。商人地位低下,本該同氣連枝,若是各懷鬼胎,只會讓商人更加輕賤。”
獨孤伽倻道:“所以,你說的和讓人家方便面配方公之于眾有什么關系呢?”
裴同祝道:“如此才不會破壞市場,當所有人都了解知道方便面配方,都能自由生產方便面,那方便面價格自會降低,也不會形成百文一塊面的荒唐現象!”
二嬸氣咻咻的道:“什么叫荒唐啊?我們自家的東西,不強買強賣,怎么定價我們自己決定,小民們大可不必買,我們也沒強求他們必須買,離了方便面就沒有其他吃的了嗎?”
裴同祝微微搖頭:“有,有很多,胡餅芝麻餅都可以吃。但更多人愿意吃方便面,喜歡吃。可你陳家隨意定價,拒不降價,更多人吃不起,這道理是不對的。”
陳舟緩緩背著手走了進來,淡漠的道:“吃不起就不要吃啊?什么叫道理是不對的?倘若我說這里有人看上你家娘子,想要娶你娘子,人家那么喜歡你家娘子,你不讓出來這是不對的,這樣的道理對不對?你又會不會拱手相讓?”
裴同祝啞然無語,面色漲紅的盯著陳舟,一臉陰鷙!
陳舟來到二嬸旁邊,道:“二嬸,談好啦,咱們走吧。”
“哦,好。”
陳舟淡漠的盯著裴同祝看了一眼,那眼神帶著強烈的威脅和不滿,看的人心悸。
陳舟也沒逗留,帶著二嬸和陳川離去。
二嬸氣咻咻的道:“這什么狗屁商會啊!一群壞種!”
不過她很快又道:“大郎,你那媳婦兒好,好的很,她是萬年商會副會長啊,也不怕得罪人,強硬的反駁了商會會長……不過她以后恐怕在萬年商會沒辦法混下去了,咋辦啊?”
陳舟微笑道:“那就換個商會會長就行了。”
“好啦,不說這個了。”
陳舟笑著開口道:“二嬸,我給小川打聽好了,對方叫馮依依,是工部主事家的二女。”
“是官啊?合適么?”
陳舟道:“九品官,官職不算高,門當戶對,合適。”
“過幾日我去拜訪拜訪長安馮家。”
“嗯嗯。”
陳舟想了想,道:“你們先回家,我去辦點事。”
“好!”二嬸道,“小川,替獨孤姑娘撐腰啊。”
“知曉的。”
陳舟騎著馬匹,朝萬年縣衙而去。
王縣令聽聞陳舟回來,趕緊放下一切公務迎接陳舟。
“大郎來啦,快去后衙坐。”
陳舟簡單將事情說了一遍,王縣令眉宇微蹙:“萬年商會會長……河東裴氏啊。”
“有困難?”
王縣令搖頭道:“困難倒是沒有,就是怕你結仇。”
陳舟笑道:“現在已經不是李淵和裴寂的帝相時代了,我怕結河東裴氏這個仇?”
他若是五姓陳舟還要考量考量,一個落魄的士族,還能和一名新興的家族抗衡?
王縣令微笑道:“成,本官去通知市署,立刻罷黜裴同祝商會會長的職,絕不讓大郎遭受欺辱!”
“有勞!”
“自家人,不說客套話。”王縣令呵呵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