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和坊。楊府。
楊政道心情并不是很好,他如何也沒想到吐谷渾會這么不堪,亦或者唐軍太厲害了?僅僅三個月多一點,就結束了這場國與國之間的較量。
楊政道此前做了那么多事,鋪墊了那么久,就是為了挑起吐谷渾和唐朝之間的矛盾。所有的一切他都做到了。只要吐谷渾堅持久一點,唐朝攻不下吐谷渾,遲早會退兵。
國內的經濟無法讓大唐陷入戰爭泥潭,只要拖下去,李世民肯定會體面的退兵。那個時候大唐士氣大減,他在暗中挑動散播一些隋朝對外戰爭的強大,一點點影響子民對大唐朝廷的信任。
在游說草原和海外諸部,這些異族一旦看到了希望,一定會瘋狂的挑釁大唐,如此長久下去,大唐國力會一點點被削弱。覆國只是遲早的事。
或許他這輩子做不到,可他的子孫后代,隋楊的子孫后代,未必不會看到那一天。
想法是好的,但吐谷渾太不堪了!
他氣憤之處不僅在此,還有他派出去的得力干將金剛奴,唐軍已經凱旋,他也已經知曉獨孤伽倻回來了,就在萬年商會。那就意味著金剛奴被殺了。
他派出去那么多精心培養的殺手,全部死在吐谷渾,這讓他如何也接受不了!
楊政道坐在涼亭內,關中的盛夏燥熱不堪,楊政道乜了一眼旁邊不太高的少年郎,淡漠的道:“尋個機會,將獨孤伽倻給抓回來!”
那不太高的少年,是個侏儒,但能在突厥殺出來,也足以證明這名少年不簡單。
“主人,金剛奴不弱。帶出去的殺手也都頂尖。謝雎是李淳風的學生,都死在金剛奴手下。可金剛奴和他帶出去的殺手全部都死了。”
“伽倻做不到。如今長安和萬年都傳伽倻和那名禁軍的大婚之事,此時將他的妻子抓了,他會不會報復?”
“李二陛下已給他升上柱國,即將調左位禁軍,他現在很受李二陛下重視,若是報復我們,恐怕后果不堪設想。”
楊政道輕輕搖頭道:“不會的,他不敢,他自己會掂量利害關系。”
“一個女人而已,這個社會從來不缺美色。”
“去抓她回來!”
他絕不允許背叛他的人活著,如此來他日后如何管理下面的人?
侏儒真童點頭:“我這便去辦。”
……
這場煎熬的宮廷晚宴終于結束,等陳舟越是接觸到高層,越是發現利益交織的復雜性。魏王想爭寵,太子不喜魏王,用不了多久長孫皇后病故,這場爭端會愈演愈烈,最終會許多國公后代參與進去,削爵的削爵,流放的流放。
陳舟才準備離去,不過卻被左衛將軍周紹范的親兵給叫了過去。
兵部已啟動他的升遷程序,用不了多久,周紹范就是他的直屬上級,提前見一見也很合理。
不過讓陳舟意外的是,接見他的不是周紹范而是李二陛下。
陳舟趕緊拱手道:“微臣參見陛下。”
千步廊花園燈火璀璨,和盛夏的星空交相輝映,晚風吹動花蕊,一陣陣香味撲鼻而來,吹動了池塘內的一汪清泉和特有的水腥味。
李世民背著手,微笑道:“陳郎將,你覺得朕是不是很有做跑堂的氣質?”
陳舟:“……”
“微臣不敢,微臣失敬。”
李世民笑了笑,對陳舟道:“成了,不必那么客套。”
“朕很好奇,你僅僅只是一名農夫?”
“參軍之前學過武技和知識嗎?”
陳舟搖頭道:“武技是參軍后學的,涇州折沖府的袍澤都知曉。知識是升遷后有能力看書了,才會多看一看書。”
“哦。”
李世民點點頭:“不錯,朝堂復雜,沒有城府和智慧無法生存。”
“你要成婚了?”
陳舟趕緊道:“回陛下,是的。”
“你的妻子好像并非世家族人?哪兒人?怎么認識的?”
陳舟道:“回陛下,她是一名商人,萬年商會副會長。”
“渤海獨孤家的?”
陳舟心中一驚,不知李世民什么意思,點頭道:“是,渤海人。”
李世民長長哦了一聲,又道:“渤海獨孤氏?北魏大柱國后代嗎?”
陳舟搖頭道:“這個微臣也不是太清楚。”
李世民點點頭:“獨孤氏死了不少人,算不得什么門閥世族,也算不得大族,以你現在的身份,完全可以娶更好的,若真心喜歡她,未必不能將她納妾,現在還沒成婚,一切還有定局。”
陳舟趕忙道:“多謝陛下提醒。我微末時她不離不棄,我若氣勢便嫌棄她的出生,實非臣之所愿。”
“他陪我走過艱難的時光,臣有幸發家,若拋棄他,想來陛下都會鄙視我無情無義的。”
李世民哈哈一笑:“你小子倒是口齒伶俐,嗯,說的也有道理。”
“當初太上皇被刺殺,你好像也參與護衛其中?”
陳舟跟在李世民身后,不知為什么,雖然李世民說話輕松愜意沒有什么壓迫感,但陳舟還是發自肺腑的感到一絲絲懼怕。
好像李世民知道的事,遠比自己多很多!
“回陛下,是的。”
李世民問道:“會不會是你那名妻子刺殺的呢?”
陳舟趕忙躬身道:“陛下,這……”
李世民回頭乜他一眼,笑道:“不必緊張。”
“是她刺殺的也好,不是她刺殺的也罷,情有可原。”
“當初我們屠了她獨孤氏全族,人家現在報復我們怎么就不行了?”
“當年我們起兵不易,缺少糧食經濟支撐,想要奪取天下,就需要山東那群財閥支持我們。”
“朕的父皇和那群家伙做過一筆交易,幫他們屠殺獨孤氏,換取他們支持我李唐起兵。”
“呵呵,都是陳年舊事了,總而言之,始作俑者還是山東世族。”
陳舟默不作聲,也不知該說什么,默默的跟在李世民身后。
“如果朕現在尚你公主,你可愿意?”
陳舟愣了愣,拱手道:“此微臣之幸,可家中有妻臣又豈肯忘恩負義,望陛下收回成命!”
李世民點點頭:“朕的女兒沒有這個福分,成了,天色不早了,早點回去吧。”
“微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