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聽了陳舟的話，心中卻很不舒服。這小子才來當值，朝堂的事他不清楚。關于和親的事他也不知曉。
那就是他發自內心認為和親是一件屈辱的事。
雖然朝臣們辯的頭頭是道，但依舊改變不了大唐和親的事實。那么李世民不由要捫心自問了，以大唐現在的威望，需要用一場和親去護衛吐谷渾取得的成果嗎？
即便不和親吐蕃，吐蕃人真敢軍事干預吐谷渾嗎？
李世民看了一眼陳舟，道：“沒事，你繼續說。”
陳舟忙不迭道：“臣不敢。”
“說罷，你的話還沒說完，既然你認為和親不是明智選擇，那就肯定還有理由。”
陳舟沉思片刻，對李世民道：“郎君，雙方國家的穩定，靠和親維系不了。那只證明一方還不是足夠強大，從五胡亂華到十六國分裂到隋統一亂世，哪個心懷大志的王者甘心偏安一隅。”
“之所以還未發動戰爭，那是因為對方不夠強大。”
“大唐建立之初，太上皇和親突厥，結果呢？突厥人依舊背信棄義兵臨長安。”
“那么和親的意義有什么呢？”
“當異族強大后，即便他們一個人口失蹤，都能遷怒于大唐。當他們弱小時，委曲求全，請求和親永世修好。說白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李世民若有所思，“你的意思不贊成和親？”
陳舟搖搖頭道：“臣不敢妄議國事，國家大事袞袞諸公朝堂天子皆英明睿智，自有自己考慮方式，臣才疏學淺見識短駁，一家之言。”
李世民嗯了一聲，道：“知曉了。”
他背著手，若有所思的朝前繼續出發，很快抵達了會昌寺。
“想辦法再見一見法明長老。朕這些年也求見過他，他并未見朕。你卻能見著他，你比朕強。”
陳舟：“……”
“臣不敢。”
“去吧，皇后身子不好，朕和法明長老聊一聊。他精通醫術，若能去太極宮替皇后診斷，你大功一件。”
陳舟拱手道：“臣這就去求見。”
法明長老上次因為陳舟的幾句偈語，此時也不再抗拒接見客人，又聽聞陳舟求見，當即讓沙彌帶李世民和陳舟去見了他。
李世民盤坐在蒲團上，和法明對望而坐，陳舟站在李世民身后。
李世民雙手合十：“法明長老，朕不請自來，勿要怪罪。”
法明長老不卑不亢，似乎并未因為眼前是大唐天子而受寵若驚，畢竟九十歲的年紀，哪里還會在乎俗世的權力威望。
他微笑道：“陛下是替皇后祈福？”
李世民虔誠的道：“朕希望長老能去太極宮給皇后問診。”
法明長老平靜的道：“陛下，萬生眾相都有定數，死亡并非離去，解脫涅槃亦會重生。”
李世民道：“朕不懂佛法，懇請長老去給皇后問診。”
法明長老搖頭道：“宮內御醫醫術高超，即便貧僧過去也于事無補，并不會比他們高明到哪里去。”
“若陛下真想給皇后治病，求佛問道不如求名醫孫思邈。”
貞觀元年。李世民召孫思邈入京過一次，不過那一次相處的并不愉快，李世民想請孫思邈給自己治療風濕，可孫思邈用藥和太醫院不同。
太醫院認為孫思邈用藥剛猛，有對君主不敬之嫌，孫思邈則以扁鵲見蔡桓公舉例，李世民氣惱道：“你類朕與蔡桓公邪？”
那一次后，孫思邈便離開長安，此后再也沒有踏足太極宮。
現在召他來長安，他定不會前來，李世民又無法用強權去抓捕孫思邈，頗為為難。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法明長老微笑道：“貧僧的醫術也和孫道長所學，陛下不如直接尋孫道長。”
李世民微微頷首：“朕知曉了，多謝。”
李世民沒有繼續打擾法明長老，帶著陳舟離開，走之前還讓陳舟捐贈了幾十文錢。
他看了一眼陳舟，道：“朕交給你個任務，尋找到孫思邈來太極宮給皇后診斷。”
“遵旨。”
陳舟拱手應承。
……
陳舟安全將李世民送回太極宮，回到左衛后，便召來周彪。
“派人去尋找孫思邈。”
“這是陛下親自交代下來的任務，好好辦差。”
周彪激動的拱手：“卑職一定盡心盡力，多謝陳郎將。”
陛下親自交代的任務，若是辦妥，自然會有獎勵賞賜，左衛六名旅帥，陳舟卻將此任務交給周彪，提攜之意不需要明說，周彪心里明白，對陳舟自然萬分感激。
“嗯，去吧，盡快。”
“喏！”
等周彪離去后，親兵來到陳舟值廬，開口道：“郎將，卑職前來拿明日鴻臚寺當差名單。”
陳舟點點頭，將他安排好的明日護衛名單交給親兵，明日三省宰相和大唐一眾高官要在鴻臚寺接見各國使臣隊伍，左衛負責拱衛。
午后的冬日陽光射向陳舟的側臉，陳舟深吸一口氣。
明日就是決定李靖女兒命運的時候，也不知道陛下會不會改變主意，他能幫著李靖做的只有這些，至于李世民是否堅持和吐蕃和親，陳舟就抉擇不了了。
……
太極宮。
黃昏時，李世民再次召見了房玄齡、褚遂良、長孫無忌等心腹文臣入宮。
明日要在鴻臚寺接見吐蕃等國使臣，今天李世民要最后決定和吐蕃和親之事。
李世民看向長孫無忌，開口道：“輔機，朕今天聽到一個有意思的言論。”
“昔漢高祖和親匈奴，匈奴兵指長安，意擄呂后，乃奇恥大辱。”
“那么和親真能保證長治久安？昔我大唐太上皇和親突厥，最后突厥背信棄義兵臨渭水，我們又能以婚書阻止他們嗎？”
“朕一直在想此事，爾等認為呢？”
“國家強大了，不需要和親對方也不敢入侵，國家弱小，即便和親對方也能撕毀盟約。朕和你們要做的不該是和親，而應該是勵精圖治，將大唐治理的更加強大！”
長孫無忌低頭愣了一下，倒不是今天李二陛下改變主意的原因，是誰讓陛下改變了主意？誰說了這一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