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看著侯君集鐵了心的模樣,便知道事情變得不可控制起來,看著唐軍已經破城,陳舟心急如焚。
他知道侯君集此次屠城會帶來的后果。
“侯大總管,我知曉你和將士們的辛苦,這事兒怪我,怪我沒有及時將輜重送到你面前,才讓你和將士們陷入如今困境,我會對將士們解釋。”
侯君集拍了拍陳舟的肩膀,臉上帶著笑容:“伯航,咱們都是當兵的,你小子不要和我瞎扯。”
“你在后方若非遇到西突厥襲擊,怎可能來這么慢?不要將本將當傻子,本將也知曉你的不容易。”
“這事兒不怪你,為何要讓你去和將士們謝罪?我侯君集真要做了這事,也就不配帶兵了!”
陳舟道:“我明白,可是侯總管,你想過自己嗎?”
“屠城在任何時代都不是一件光榮的事,這命令放開,高昌城內立刻會成為尸山血海。”
侯君集認真的看了一眼陳舟,道:“大郎,你心還不夠硬。”
陳舟知曉他誤會自己了,于是道:“我不在乎,高昌人的死活我一點都不在乎。可是為了一個高昌城,讓大唐良帥陷入危險之境,這才是我在乎的。”
“侯總管,他們不配你犯錯。”
侯君集微微一愣,著實沒想到這個時候陳舟居然還是在為自己考慮。
陳舟繼續道:“大總管,本來你攻破高昌,立了不世戰功,回去后陛下會論功行賞,你也能光芒萬丈。”
“可若是在戰場上屠殺了敵軍手無寸鐵的小民百姓,等回到長安,立刻就會有人彈劾你,那時你的戰功將不復存在,將士們的功勞也大打折扣,為了您自己,也為了您麾下的將士想想。”
唐初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侯君集造反是錯誤的,可沒有人知曉侯君集經歷過什么,他歷經萬難滅掉了高昌,本來大功一件,回去卻被用對付李靖的辦法一樣對付侯君集。
這也是李世民御下慣用的手段,每次都有效果。比如李靖滅掉東突厥的時候,回來就被御史彈劾在戰爭中御下不嚴等等,李靖為此還去大理寺坐了幾天牢。
但李靖何等聰慧,他知道這不過是李世民打壓自己軍威而已,所以他甘愿配合李世民演戲,最后李世民給了李靖臺階,將他從大理寺放出來。
可侯君集不一樣,他不是李靖,他比李靖年輕,比李靖更具備進攻性,這樣自負的人往往都帶著一股子傲氣和不服輸。
所以在此次從高昌回去后,李世民論罪處理他將他關押大理寺后,侯君集心中才萬分不服,最后釀成大錯,本來他能安安穩穩的享受凌煙閣二十四功臣的榮耀,最后卻在歷史上留下污點。
就如侯君集說的一樣,陳舟理解他,很理解他,他們都是軍旅出身,當然知曉自己麾下殺敵的不容易,所以也更想讓麾下過的好點。
可這不是時候。
侯君集笑了笑:“大郎不要再勸了,軍隊已經進去了,來不及了。”
“來得及!”陳舟篤定的道。
侯君集笑道:“我現在下令收回屠城命令,以后我還能帶兵嗎?將士們會怎么看我?”
“退一萬步說,你知道我的這些將士,頂著多大的意志力,才將高昌城破了嗎?”
“他們為什么不顧一切不顧生死的去破城?因為他們是大唐的府兵?國家受辱,他們才會奮勇攻城?”
“不是的,仗打到現在,他們第一想早點回去見妻子孩子,第二想多弄點賞錢回去讓家人過好日子。”
“大郎,我且問你,當初你從雞鳴村去涇州當兵的時候,你那個時候想的是封王拜將,還是多領點軍功賞錢,讓家人換個活法?”
陳舟沉默了,侯君集的話像一顆釘子扎入了陳舟心中。
在戰場上他無所不能,擁有數百復活幣的他根本不懼戰爭,可捫心自問,小兵的世界里,戰爭是為了什么?
真因為他們有什么家國情懷嗎?秦朝已經證明過,這東西沒用,實打實的軍功錢財刺激,才是小兵奮勇殺敵的關鍵。
現在陳舟去阻止侯君集,無異于讓許多小兵失去了錢財利益。
陳舟眼眶有些紅,他不得不承認,侯君集是一名好的將領,愛護士兵的將領,他寧愿犯錯,將錯全部扛在身上,也不愿意自己麾下士兵吃虧。
如果陳舟現在是一名普通士兵,捫心自問,他一定會選擇侯君集做自己的主帥!
陳舟徹底不知該怎么勸侯君集,只是道:“侯總管如果不后悔,那就依你吧。”
“我只想告訴侯總管,回去后若是遇到一切不公,想一想今天的所作所為,想一想為什么要做今天的事,放平心態,接受一切后果,這才是一名鐵血男兒應該有的心態。”
“還請侯將軍千萬不要因為微末懲罰而心態失衡。”
侯君集點點頭:“多謝大郎的提醒,侯某記住了。”
“那么現在,隨我入城!去看看侯某打下來的戰果!”
陳舟嗯了一聲,策馬跟著侯君集,帶著身后的士卒,緩緩地進入了高昌城內。
高昌城外已經被圍的密不透風,任何人都不可能從這座城內走出來。
失去秩序后的唐軍,已經徹底瘋狂,家家戶戶已被洗劫一空,財物盡入士卒手中,凡有反抗,立刻屠殺,此一時的高昌城,宛如人間煉獄。
可這一切又怎么不算是麹文泰自作自受?
侯君集騎在戰馬上,目不斜視,帶著陳舟,一步步朝高昌王宮而去。
高昌王宮內此時也已經亂做一攤,無數大臣覲見國王麹文泰。
麹文泰整個人已經被嚇傻了,嘴里一直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他認為高昌有那么多屏障,唐軍根本不可能攻破高昌,可事實截然相反,他盼望著的西突厥人,也沒有出來救援他,此時的高昌已經陷入孤境。
“大王,大王!唐軍在屠城!在報復我們!在報復我們的閉門不出!”
麹文泰聽著臣僚的話,整個人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