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我既不會盲目的聽從,也不會盲目的反抗。我會怎么做,取決于他們想讓我做什么?!?/p>
她扭過臉。
“假如你的家庭硬逼著你娶溫筱琳,你會怎么辦?”
我一愣。
“你認識琳琳?什么時候認識的?”
“回答我的問題!”
她叫道。
“好吧……首先,我沒有家庭,所以也沒人逼我。其次,就算是有,我也不會同意。我離過一次婚,深知婚姻這東西必須是兩情相悅。若是硬把兩個人擰在一起,只會導致災難性的后果?!?/p>
琳琳的婚姻就是現實的例子。
“我同意??墒牵绻髦约憾凡贿^他們該怎么辦?”
“是擔心撕破臉,還是擔心撕破臉后沒飯吃?”
“別揣測我的想法,請直截了當的回答我的問題。”
“要我說,”我笑了,“斗不過,就只能撕破臉。有些人生來就喜歡蹬鼻子上臉,一味地忍讓只會讓他覺得你軟弱可欺,進而變本加厲的欺負你。面對這種人,你必須撲上去,咬住他的耳朵,一口氣把他的臉皮撕下來,否則,他永遠也不知道什么叫‘尊重’?!?/p>
閆啟芯的眼睛里有了一絲光澤。
“你說得對……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如果我選擇反抗到底,最終卻仍然失敗了該怎么辦?”
“能怎么辦?最壞不過就是被掃地出門嘛!別擔心,我養你。”
一瞬間,她愣了,我也愣了。
明明吻過閆雪靈,我怎么能轉頭又對閆啟芯信口開河?!
必須趕緊說清楚!
“我……我是說,”關鍵時刻,我的嘴又開始不利索了,“我是說……雖然我的工資不多,但接濟你吃飯終歸是沒問題的!”
她一臉嚴肅的把身子湊過來,一直湊,一直湊,一直湊到臉對臉的程度。
“你別靠的這么近……”
“秦風,”她說,“你是個男人吧?”
“是……”
“是男人,說過的話就不能咽回去。如果我被掃地出門了,你養我,對嗎?”
我無言以對。
“如果你養了我,就必須一直陪著我。那樣的話,閆雪靈那邊怎么辦?你說過要盡可能的陪著她的吧!對于這個矛盾,秦老師你打算怎么處理?是一三五、二四六的輪班?還是把自己劈成兩半,我和閆雪靈各得一半?”
“這……”
她看了我一會兒,突然露出笑容,小手在我額頭上抹了一把。
“看給你嚇的,腦門上全是汗。我就知道,男人的嘴是全天下最不可靠的東西。沾便宜的時候滔滔不絕,擔責任的時候卻結結巴巴。”
一番話說的我無地自容。
她轉過身,仍舊看著貓窩。
“放心吧,我不要你養,”她說,“我自己能處理好自己。”
“處理……自己?”
“我是說,我能處理好自己的事?!?/p>
“你不必孤軍奮戰,我可以幫你?!?/p>
閆啟芯轉過身,露出笑容。
“這句話是發自真心的?”
“絕對是?!?/p>
“那好,秦老師,你不是問我條件是什么嗎?這就是我的條件:請和我一起保護這座小花園,直到最后一刻?!?/p>
“沒問題。假如成功了,我請你吃飯;假如失敗了……也是我請你吃飯?!?/p>
“你就光惦記著那頓飯?!?/p>
我還惦記你。
“得趕緊行動起來。”我說,“等宅地基的使用權轉讓完成,一切就來不及了。我建議,咱們先去一趟村委會……”
“我早就去過了,沒用?!彼f,“而且,我馬上就得去見一個重要的人,不能在這里逗留?!?/p>
“什么重要的人?”我脫口而出,“你的男朋友?”
“不是!”她瞪著我,“說過的吧,我的男朋友是李德仁老師,他已經死了。”
“……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p>
“嗯。”她點點頭,“我非常非常生氣,整整一周沒睡好覺!你怎么會信那種齷齪的東西???”
“抱歉。”
“光嘴上道歉沒有用,要看你的表現?!?/p>
“那我這就去村委會?!?/p>
我扭頭就朝外跑去。
“別去!”
她突然叫道。
“怎么了?”
“……沒事……你晚上不是約了人嗎?”
我看了看表,時間剛過四點,算上交通時間,我大約有不到一個小時。
解決問題可能不夠,但了解基本情況足夠了。
“時間來得及?!?/p>
“那好吧……”她的口氣變的有些猶豫,“你可別因為我而遲到,那樣的話,我會感到不安的。”
“放心?!?/p>
“如果遇到問題,記得給我打電話?!彼终f,“我的電話號碼還留著嗎?”
“當然,怎么會刪掉呢?!?/p>
“那就好?!?/p>
我和她在馬路上相互道別,她向北折回去取電動車,我則向南繞往村委會辦公樓。
這是一棟大約五層的橙色小樓,位于化工路和玉堂路交叉口的西北側,從這棟樓再往西走十來米便是村口。
村委會辦公樓在中間一劈兩開,西半邊用于村委會辦公,東半邊則作為社區醫院。樓門口的水泥停車場總是停的滿滿當當,門廳里的老頭們七八成群的聚成幾堆,在棋盤上廝殺的一塌糊涂。
這棟樓我來過不止一次,因為它的正對面便是我當社區規劃師時經手的舊住區——竹蘭苑小區——那是個只有十棟四層樓的小區,興建于上世紀八十年代,里面住的多半是周邊廠子里的職工。
敲開辦公室的門,村支書還認得我。
和于天翔一樣,支書也姓于,是個身形消瘦,下身穿著起皺皮鞋、化纖西褲,上身穿著藏藍色polo衫,皮膚焦黃,頭發油膩,滿身煙汗味的中年人。
我向他說明來意,他請我在起皮的革制黑沙發上坐下,叫隔壁模樣憨憨的小伙子送來一只裝了茶水的紙杯,自己則找出一本嶄新的《玉堂春村村莊規劃》,粗手粗腳的將其攤在沙發前那張紅褐色的漆皮茶幾上。
這份規劃成果由市規劃院編制,李德仁老師全程參與了評審——評審意見里有他的簽名。
“秦老師,你是問這里吧?”
于支書指著規劃圖說。
“是的。”
我詳細的看了那張圖,發現小花園所在的位置被規劃為一片連續且狹長的公共綠地,與化工路對側的綠地形成了對稱關系。
那手指粗略一量,寬度大約有30米。
這就意味著:
規劃主管部門決定維持并提升化工路兩側的綠化質量,小花園的現狀符合規劃精神——換言之,這里不允許大興土木,李立學在小花園周邊建圍擋屬于私人行為,絕對違規。
我松了一口氣。
“秦老師,”于支書說話帶著濃重的鄉音,“你該不會是沖著李立學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