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帶的,我不知道手機里有這東西。”
他看了我片刻,笑了。
“笑什么?”
“還以為你會編一堆鬼話來騙我。”
“騙得了你嗎?說我其實是個記者,今天來是為了暗訪和取材,這話你會信嗎?”我也笑了,“謊話我可以一編一大套,但對于救我的命而言,沒意義。”
“要是你謊稱自己是警察的線人,說不定我會哆嗦一下。”
“下次一定這么說。”
“干嘛下次,就這次吧。”
“好,聽老哥的。沒錯,被你們識破了,我是警察的線人。”
片刻沉默后,我和他都笑了。
但這一次他的笑來得快,去得也快。
大約他真是這么認為的。
“你們是怎么知道手機里有竊聽器的?”
“電話,有人通風報信。”
薛勾子眼睛看著窗外,輕描淡寫的說道。
我的心開始狂跳:
這就意味著,玲奈不僅監聽,還幫忙報了警!
換言之,我有脫困的希望!
“是啊,怪我多此一問。”我強壓著語速,“你敢在璃城警方的眼皮子底下混日子,肯定是有可靠的情報來源。”
“有也好,沒有也罷,都差不多。哪怕是如來佛,五根手指頭壓下來還有四個縫呢。璃城這么大,足夠我躲的。”
他拿自己當孫猴子了。
“接下來你打算怎么做?帶著他一起跑?”
“誰?李立學?”
薛勾子朝后看了一眼,李立學還在費力砸手機,紅木椅子都要被砸爛了,手機依然堅挺。
“就這丟人玩意兒?不帶,也帶不動,他沒救了。”
“那他可以自己跑啊……”
聞言,薛勾子又打量了李立學一番。
“你看見他跑了嗎?告訴你吧,他跑不了。李立學全家老小都在這里,他貪的那些錢,攢下的那些房和地都在這里,養的那些小老婆、生的那一堆娃也都在這里。像他這種大屁股肥豬,怎么跑?再說了,他自以為天底下沒人敢動他,也就沒給自己留退路,如今死到臨頭了才想跑,能往哪兒跑啊。”
我點點頭。
“那你呢?”
“我?”薛勾子看著窗外,“當然是一走了之啦。”
“你……你不殺我了?”
話沒說完,薛勾子便朝我胸口踏了一腳。
但他這一腳踏的不重。
“兄弟,奉勸你一句,得了便宜就得賣乖。”他蹲在我身邊,壓低了聲音,“實話告訴你:老哥想殺你,不是因為恨你,而是為了給大哥表個態度。人家冒險把我保下來,又給我找了這么好的藏身處,我怎么也得給點表示,知恩圖報嘛!碰巧你送上門來了,我就打算拿你當回禮。不過呢……也犯不上為了這點可有可無的破事兒玩命。”
“可有可無?”
“是啊,你以為你很牛?你就是個被人當槍使的傻子,可有可無小角色。說點你可能不愛聽的,兄弟,你他媽還不如李立學呢!”說到這里,他眼珠子轉了一圈,“不過,今晚以后就說不準啦。”
他的手朝我的左褲兜里一探,隨即抽出來,起身朝門口走去。
我還在發懵,李立學卻率先反應過來。
他沖過去攔在薛勾子和辦公室大門之間。
“你別走!你給我說清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身上有貓膩?!你是不是故意把他引到這里來的……”
“真煩人。”
薛勾子干脆利落的給了他喉嚨一拳,小腹一腳,又往他臉上啐了一口。
這一套我挨過,知道其中的厲害。李力學當時就失去了戰斗力,倒在地上、掐著喉嚨不停的干咳。
門外走廊里那幾個嘍啰聞聲,唏哩呼嚕的闖門進來,看見頭目倒在地上,都堵在門口朝薛勾子呲牙咧嘴。
薛勾子一笑。
“警察快來了,還不趕緊跑?”
嘍啰們愣了片刻,一哄而散。
薛勾子回過頭,朝我擺了擺手。
“我走啦,兄弟。警察說話間就到樓下,老哥我實在沒法陪你了,下次再一起喝酒吧——假如你能活下來的話。”
說完,他從外面把門帶上了。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間,我陡然感到一絲無可名狀的恐懼,仿佛他不是加害者,而是我的保護神:
單獨面對窮途末路的李立學,我能行嗎?
此刻的李立學正蜷在地上打滾,機不可失。
我試著解開右手的膠帶,但死活找不到膠帶頭。我又奮力扭動身體,試著翻身坐起來,無奈,胸口被膠帶纏在椅背上,幾番努力都化為徒勞。
但在我扭動身體時,左褲兜里有什么梆硬的東西掉了出來。
是薛勾子的折疊刀!
刀?
他給我留了一把刀!
“……殺人,就得靠這個……”
我趕緊伸手去抓,但緊接著便感覺整個左手碎了般的疼。
李立學已經沖到我跟前,他一腳踏住我的左手,一手撿起了那只折疊刀。
“你怎么會有刀?等等,我認得這個……這是薛勾子的刀!你從薛勾子那里偷來的?不對……不對,不對!”他嘶吼起來,“是薛勾子主動留給你的,對不對!?”
我奮力試圖把手抽出來,但他踩的很死。
“薛勾子想讓你捅死我,對不對?!”
李立學的雙眼充滿血絲,他展開折疊刀,蹲在我面前,拿著刀四處比劃。
他已經瘋了。
必須趕緊安撫他。
“你慌什么!他是個殺人犯,我是個老師,我怎么可能聽他的?!”我叫道,“我知道你怕警察,但你無非是找我做規劃咨詢,你請我到辦公室里看沙盤、評方案,順便請我吃了頓飯,喝幾瓶啤酒。就這點破事,警察能拿你怎么樣?!”
他愣了,沒反應過來我在說什么。
“我也知道你害怕錄音,但我周身上下一根毛都沒掉,警察就算是有錄音又能把你如何?有我的口供在,你就穩得很!有必要在我面前晃刀子嗎?!趕緊收起來!”
“你……你肯幫我做假口供?”他臉上短暫露出了僥幸的表情,隨之便煙消云散,“我懂了!你他媽是在騙我!我不信你這么好心!”
“廢話!”我冷笑道,“無利不起早,我當然是有條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