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約也看出了些端倪,嘴唇動了動,但沒說什么。
“去吧,你去看閆雪靈吧。”
她說。
“你呢?”
“快到晚上十點了,我得趕回金磅家。”
“不是說可以待到凌晨十二點嗎?”
“早點回家,公婆也能少發(fā)點脾氣。”
琳琳擠出一絲笑容。
我明白,她覺得繼續(xù)待在這里不好,會顯得有些多余。
我只得將她送到車上。
“路上慢點開,注意安全。”我想了想,叮囑道,“千萬不要把唐祈的話放在心上,她的話對你不適用。”
她沒回答,只是朝我笑笑,關上了車窗。
目送車子離開后,我轉回派出所大廳,女警朝我招手。
“時間剛好。”她看著電腦屏幕,“咬人那小姑娘剛睡醒,你去接她出來吧。”
“好。”
第二次走在昏暗的走廊上,我心神不寧。
明明是極度興奮的時刻,明明是王子與公主彼此相認的浪漫篇章。
閆雪靈的媽媽卻在此時當頭澆下一盆涼水。
她讓我意識到,在和閆雪靈的關系中,我是有原罪的。
誠然,我和閆雪靈共過事,我和閆雪靈接過吻,我甚至為閆雪靈挨過刀。
可這一切都抵不過我和她媽媽上過床……
這就是原罪,是難以被寬恕的罪孽。
我開始感到擔憂。
將來有一天,閆雪靈會不會知道這件事?
當她知道時,又會懷著怎樣的心情?
她會不會……因此而自殘?
我猛的甩了甩腦袋。
去他媽的吧。
那些事情都過去了,改不了,也彌補不了。
我要往前看!
我挨了那么多刀,受了那么多罪,不是為了在關鍵時刻當縮頭烏龜?shù)模?/p>
哪怕她最終無法原諒我,我也要當著她的面告訴她我喜歡她!
對!
就這樣!
閆雪靈,我喜歡你!
推開門那一刻,我就要把這句話響亮的說出來!
我猛的推開第四審訊室的門。
“閆……”
一雙亮閃閃的大眼睛驚訝的看著我。
“秦老師!你怎么來了?”
我呆住了。
前面的那些分析眨眼間煙消云散,什么閆雪靈?眼前的人分明就是閆啟芯!
因為只有閆啟芯管我叫“秦老師”,而閆雪靈只管我叫“大叔”……
那一刻,唐祈說過的話在我腦子里飛速閃過。
“……閆雪靈或許可以接受琳琳,卻絕對不可能接受閆啟芯……”
“……這就是客觀事實……”
“……記住:在閆雪靈和閆啟芯之間,你能、且只能選一個!如果你想要閆啟芯,那你不該來幫閆雪靈。如果你關心閆雪靈,那你就該告別閆啟芯……”
混蛋唐祈!
她反反復復的暗示我同一件事,而我卻渾然不覺!
這就是她想讓我看的病癥,這就是她想讓我親眼見證的事實!
閆雪靈不是在有意逗我玩。
她和閆啟芯共享同一具身體。
但她們不是同一個人。
唐祈啊唐祈,你本可以在審訊室外就直白的告訴我!
那樣的話,我就有更多的時間做心理準備。
如今事到臨頭,你讓我怎么選?
我甚至不知道該叫她閆雪靈還是閆啟芯!
劇烈的蜂鳴聲貫穿耳膜,我站立不穩(wěn),蹲在地上。
“秦老師,你怎么了!?”
閆啟芯跑過來扶住我。
“抱歉,”我捂著額頭,“我只是……只是失了些血,有點頭暈。”
“失血?!”她焦急的查看了我的周身,“你的胳膊和肋骨怎么都貼著輔料?誰打傷了你?是不是李力學?!”
“就是他!”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叫起來。
“那個混蛋!”閆啟芯眼圈濕了,“快點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
“好。”
我于是和她一起坐在長椅上,盡可能緩慢的講起在西嶺小學發(fā)生的事情。
我要為自己的思考爭取時間,叫她名字的機會可能只有一次。
絕對不能叫錯。
但看著閆啟芯臉上的淚痕,我除了心疼,什么都思考不下去。
楊茗……
或早或晚,咱倆一定要好好聊聊。
“薛勾子?躲在西嶺小學?”閆啟芯捂著嘴巴,“秦老師,你能活著逃出來簡直就是奇跡!”
“算不上。他沒有針對我,反倒是李力學死咬著我不放。”
“現(xiàn)在他人呢?”
“在醫(yī)院吧,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太危險了!”閆啟芯露出復雜的表情,“秦老師,你怎么能為我去做這么危險的事?還動手傷了人。你這樣做,我真不知道該怎么報答你……”
“你知道的。”我擠出笑容,“別裝傻。”
她看了我一會兒,臉突然紅了。
“……就光惦記著那頓飯。”
“我還惦記你。”
這一次,我把話說出了口。
就像是呼吸那么自然。
她愣了。
“我有男朋友的!”
“沒關系,”吐出心里話的我一身輕松,“我不在乎。”
“你不能這樣!太不負責任了!”
她把臉扭到一邊,但大眼睛卻不時的偷瞄我。
“好啦!打從剛才開始,你就在埋怨我以身犯險,現(xiàn)在輪到我埋怨你了。”
“我?埋怨我什么?”
“你劃了楊茗一刀。”
我停下來思索了一下,決定不提她媽媽。
“你怪我劃傷了你前妻?”
她生氣了。
“不,她向我坦白了部分實情,她挨這一刀,純屬活該。但我還是覺得你做的過分了些:拿刀劃也就算了,干嘛還要用牙咬人家的耳朵?”
“不是你教給我的嗎?”
“我?”
“是啊,你告訴我:‘有些人生來就喜歡蹬鼻子上臉,一味地忍讓只會讓他覺得你軟弱可欺,進而變本加厲的欺負你。面對這種人,你必須撲上去,咬住他的耳朵,一口氣把他的臉皮撕下來,否則,他永遠也不知道什么叫尊重。’”
小姑娘記性真好……
“所以你就真咬了?”
“對啊,難道還能假咬不成?”
我一拍腦門。
“我那只是在打比方,比喻,懂嗎?只是個比喻!你怎么當真了!”
“是這樣嗎?”閆啟芯靦腆地笑了,“我只覺得這么做挺解恨的,于是就照著做了。”
“哎呦喂,你可把楊茗嚇的不輕!剛才她披頭散發(fā)的跑來找我,全身僵直、戰(zhàn)戰(zhàn)兢兢,稍微一碰就嗷嗷怪叫,就跟見過鬼似的,說什么也要我勸你放過她。我的閆大小姐啊,收了神通吧,你已經(jīng)把她的魂兒嚇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