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丟下空空的酒瓶,倚著樹干昏昏然睡去。
叫醒我的是冷風和冷雨。
我扯著手邊的塑料袋,下意識的鉆進帳篷,擰開露營燈。
這時我才意識到,帳篷里的貓媽媽還在。
那是只毛發亂蓬蓬的三花貓。
她身旁有三只小貓,干瘦異常,而且臟的可以。
對于我的侵入,母貓似乎想反抗,但她已經沒了力氣,只是縮著身子,雙眼充滿警戒的盯著我。
“我不會對你做什么?!蔽艺f,“外面就要下大雨了,我需要個地方避雨,僅此而已。作為住宿費……這些吃的歸你了?!?/p>
我把剩余的飯菜堆在母貓面前。
她嗅了嗅,沒有吃,仍舊仰著脖子看我。
“那我就睡了,你快吃吧?!?/p>
說完,我朝另一側躺下,閉上眼,再次陷入夢鄉。
次日,我在貓咪的叫聲中醒來。
母貓站在我腿上,三只小貓在混雜著血絲和黃尿的軟墊上四處挪動。
這時我才意識到,其中兩只可能快不行了。
“是想讓我救救她們嗎?”
三花仿佛聽懂了我的話,它低下了頭。
我脫下外套,將那三只小貓包進去,然后朝三花伸出手。
“你也來吧。”
它向后退了一步,向我呲牙、哈氣。
“如果不來,你可能再也見不到它們了?!?/p>
我招了招手。
三花轉身跳向拉鏈,扒拉了兩下。
“真的要走嗎?”
我問。
它扭頭看了我一眼,仍舊抓撓拉鏈。
我嘆了口氣,幫她將帳篷門打開。
三花嗖的跳出去,頭也不回的消失在遠處的灌木叢中。
看著懷中的三個小家伙,我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去過你的新生活吧!”我朝那灌木叢叫道,“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了?!?/p>
離開帳篷后,我仍舊將拉鏈拉到只剩一條縫。
如此,它就可以再次為下一窩貓咪服務。
一個真正的貓窩。
整個白天,我都是在寵物醫院的長椅上度過的。
與任何醫院一樣,悲歡離合都是這里的主題。
臨近黃昏時,獸醫告訴我,那兩只體弱的小家伙熬不過去,已經走了。至于剩下的那只,它的狀態身體還好,但左眼有點感染。
“這只小貓20多天了,我已經為它做了驅蟲,打了疫苗”她說,“你可以帶它走了,記得定時喂它吃藥,滴眼藥水?!?/p>
“我……”
看著那只正在蹣跚學步的小黑貓,我欲言又止。
“你很為難?”
“我從沒養過貓?!?/p>
“沒關系,”她說,“盡力去養吧,想想那兩個小家伙,你能讓它多活一天也是好的?!?/p>
小黑貓叫了一聲,明黃色的眸子看了我一眼。
我想起了另外兩只一模一樣的貓。
一只在胖女孩的懷中掙扎。
另一只死在道邊的井蓋上。
若我就此撒手,它的命運又會如何呢?
當我背著滿滿一大包養貓用品,提著鐵絲籠子站在雪靈的別墅門前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除了雪靈。
她怒視著我。
“以為買只貓就會讓我原諒你?!”她叫道,“你以為我是那種有愛心、沒腦子的蠢女人?!”
“我永遠不會那么做?!?/p>
“為什么?”
“因為我沒做錯,所以我不會花心思騙取你的原諒。”
“你這個混蛋!!”
雪靈沖上來便要踢我。
琳琳趕緊拉住她。
我將那只小貓抱出來,舉到她面前。
“雪靈,好好看著它,這是一只我永遠也買不到的貓。它誕生在于天翔樹下的帳篷里,她的媽媽拋棄了它,它的兩個兄弟姐妹也死于營養不良。我把它帶回來,不是為了討好你,而是因為它孤苦無依,若我不施以援手,等待它的只有死亡?!?/p>
雪靈驚訝的看著那只小貓。
“……你又在編故事騙我?”
“雪靈,我的心永遠向你敞開,這一生我都不會騙你。”
“快把它給我!”
雪靈叫著奪過我手中的小貓,一下子蹲在地上。
她哭了。
琳琳抱著她。
我也跟蹲下來,把嘴湊到雪靈耳朵邊,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雪靈,我很想你,今晚我想和你做愛?!?/p>
“……這種時候,你居然還在想那種事!”
她怒視著我,眼淚順著臉頰滑向脖頸。
“求你。”我說,“我需要你傾聽我,我需要你理解我,我需要你用我能理解的方式愛我。否則,我將永遠無法感受你的存在?!?/p>
她抽了我一巴掌。
“求求你?!?/p>
我說。
她又抽了我一巴掌。
我又說了一遍。
她忍了好久,但最終還是抱著那只小貓,嚎啕痛哭起來。
許久之后。
“……大叔?!?/p>
“什么?”
“先去洗澡吧,你身上太臭了。”
那一晚,我和雪靈睡在次臥。
小黑貓趴在窗邊的貴妃榻上,明黃色的眸子望著窗外的月亮。
“大叔,你我之間的距離近了嗎?”
“近了,但還不夠近?!?/p>
“貪心不足,你想要多近?”
“恨不能把你按進我的胸膛里?!?/p>
“用詞倒是不同凡響?!彼ζ饋?,“可惜那是做不到的呀。假如我死了,你倒是可以把我的心臟按在你胸膛里?!?/p>
“別說不吉利的話!”
“好,那就不說。睡吧?!?/p>
看看窗外,月色正濃。
“不再來一次了?”
她把手機舉到我面前。
“我倒是沒意見,但琳琳姐已經發飆了。最近她的睡眠質量很差,你還是放過她吧?!?/p>
“她還醒著?我去看看她,行嗎?”
“不行。”雪靈一臉嚴肅,“等我睡著以后吧。”
“好。”
“小黑,”雪靈朝那只小貓擺擺手,“晚安!”
“小黑?這名字有點沒創意呀?!?/p>
“要你管?!?/p>
“……關于唐祈……”
“我困了,有什么話以后再說?!?/p>
房事后的雪靈總是睡的很快。
待她打起微鼾后,我去樓下的吧臺,不出所料,琳琳就在那里。
她的手肘支著肩膀,一口接一口的啜著威士忌。
酒瓶見底了,但她的瞳孔仍在不停的抖。
我從她手里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又不討厭我的口水了?”
“哪兒敢啊。”我陪著小心,“聽說最近兩天你的睡眠質量更差了,是不是有心事?”
“風哥,你說說看,金磅的爸媽在想什么?為何這么久了,他們一點行動都沒有?”
“溫如海沒跟你透露消息嗎?”
“……沒有。”
她在說謊。
“好吧,那就由我來說,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讓我聽一點點真話吧。”
“明面上,金家正在大肆推進西嶺片區的制度改革。私底下,金家正緊緊的盯著我,企圖伺機而動。換言之,他們有行動,而且一刻都沒停?!?/p>
“你有危險嗎?”
“可能有。”
“那我們有勝算嗎?”
“有。”我拍了拍她的手,“這一點,我確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