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豎起大拇指,他對我的吹捧無動于衷。
“現(xiàn)在的你變了嗎?”
“變了呀。哦,不對,我還沒變,但我已經(jīng)打算做出改變。為了雪靈,我必須學(xué)著跟你打交道,不但要打得好,還要長長久久的打下去……我必須獲得你的認(rèn)可,讓你喜歡我,至少讓你不那么討厭我。要達(dá)到這個目的……”真難受,我感覺自己要死了,“老實說,我還沒想到好辦法。我的起點很糟糕,且不說我的社會地位和個人能力,閆歡就是個巨大的麻煩。她……呃……我能在這里講她嗎?這幾個人懂不懂中文?”
奇助揚了揚手,醫(yī)生鞠了躬,離席出門。
那表情別提多開心了。
“講吧。”奇助說,“趁著酒勁,都講出來。”
“我是想講,但我搞不清你的身份。”
“我是個旁聽者。”
“不,你可不是。你要么是我的岳丈、要么是閆歡的前夫,要么是我的行刑人,總之,你肯定不是蹲在道邊看笑話的糟老頭。等等,仔細(xì)一想,前夫和行刑人應(yīng)該是同一個人。”
“把我看成是她的前夫吧。”
“嗯……好吧,我想這很合理。我必須征得前夫的諒解,否則咱們的關(guān)系永遠(yuǎn)也好不了,對吧。”
“在閆歡的事情上,我可能永遠(yuǎn)不會原諒你。”
“對不起,真心的。雖然我不是故意招惹她,也不是故意讓她懷孕,但怎么說呢……木已成舟。我不能強逼著35歲的女人去打胎,更不能把一個半瞎女人趕出家門,那種事,我做不到。”
“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喜歡她,如果這是你想聽的。”
“這不是。”
“我跟她志趣相投。”
“看來一瓶酒遠(yuǎn)遠(yuǎn)不夠,你還是不想說實話。”
“操,你想聽什么實話?那就是實話!放過她吧,閆歡這女人已經(jīng)完了。她爛了,毀了,沒戲唱了。生了個尋死覓活的女兒,招惹了四本松財團(tuán)的家主,她還有什么指望?往后的日子除了靠我,她一點出路都沒有。”
“你也護(hù)不住她。”
“我知道,她也知道。”
“那你還替她出頭?”
“你不懂。”
“這天底下沒有我不懂的事,說出來。”
“你真的不懂,說出來也白搭。”
“說不說。”
我發(fā)現(xiàn)自己在笑。
“你被女人拋棄過嗎?像破了洞的臭襪子那樣被丟在垃圾箱里,躺在夏天的魚腸子、菠蘿皮中間,任由蒼蠅舔你的臉,在你傷口上下蛋,看著蛆蟲們在里面爬來爬去。”
奇助不說話了。
他能說什么?他怎么可能有這種經(jīng)歷?
“閆歡就是把我從垃圾箱里撿回來的那個人。她對你只是個生育工具,對我可不是。所以……”
我的腦袋真沉。
“所以什么?”
“前夫,忘了她吧,閆歡是我的。”
奇助似乎是在咬牙,但他的老牙還禁不禁咬,我不得而知。
“你們倆都是垃圾,彼此把對方從垃圾堆里撿了出來。”
他說。
我拍手稱快。
“說的好。你剜了她的一只眼,像扔死魚一樣把她扔在璃城那條臭水溝里。垃圾,這比喻真妙,太妙了。我和閆歡都是垃圾,一點沒錯。”
“別把這事兒扣在我頭上,垃圾的比喻是你給的。”
“但你抓到了精髓,我為之前的狂妄道歉,你的確懂得被拋棄的痛苦。”
“我沒當(dāng)過垃圾,我只是認(rèn)識垃圾……”他停下來,盯了我好一會兒,“或許我可以放過你們。”
我等他自己往下說。
“但是,閆歡必須整容、改名。”
“可以。”
“銷聲匿跡。”
“沒問題。”
“交出所有資產(chǎn)。”
“全都是雪靈的。如果她不同意,不用如果,她肯定不同意,我會對她來硬的,直到她就范……”
“閉嘴,你打算怎么做跟我沒關(guān)系。”他顯然言不由衷,“來硬的?你跟我有什么不一樣?”
“我硬在態(tài)度,你硬在刀子。”
他沉默了。
趁他不說話的功夫,我拍了拍桌面,叫那個仆人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換了。
等東西到位,我站起身,抓起紅酒瓶幫奇助倒了一杯。
他端起杯子,看著酒體發(fā)呆。
“酒喝得差不多了,我們?nèi)ソ友╈`回來吧。”
他沒回答。
“放她在機艙里,手里還握著把槍,難保會不會出事。”
他把眼睛轉(zhuǎn)過來。
“想讓我喜歡你,就得拿出點真東西來。”
我嘆了口氣。
“我會接受你的游戲規(guī)則,比如喝酒。”
“讓你喝你就喝?”
“我已經(jīng)喝了。”
“讓你跟白梓茹搞曖昧,你也肯搞?”
“只要你同意我和雪靈在一起,我就肯。”
“之前你不是這么說的。”
“女人這東西,多多益善。”
“不誠實。”
他抿了一口酒。
“誠實的說法是:如果我必須有被利用的價值,才能留在雪靈身邊,那就好好利用我吧。我認(rèn)了。”
“說的很悲壯的樣子。”
“自我感動而已。”
“還算有自知之明。嘴上說著愛雪靈,上船后卻跟玲奈膩膩歪歪。”
“被你看到了啊。”
“誰主動的?”
“我。”
“你撒謊。”
“我沒有。不信的話我可以講講細(xì)節(jié),下雨前我把她帶到直升機機艙里,趕走駕駛員,關(guān)上門,脫下她的和服,對她做所有我想做的事,比你想的還要多十倍,大膽十倍,骯臟十倍。別生氣,你女兒很配合,也很喜歡。”
“你想激怒我?”
“就像雪靈做的那樣,對吧?不用回答,我知道我說的沒錯。其實……我和她還挺相似的,我好像天然就知道你討厭什么,也樂于把你討厭的東西說出來。越繪聲繪色,越讓你難受,越好。”
奇助沒回答,只是放下酒杯。
“或許……這就是我擅長‘拷問’的原因。我自己受夠了,于是也想讓別人受一受。燒烤的鐵簽子,唐祈的傷,金磅臉上的洞,都是。但這不夠,遠(yuǎn)遠(yuǎn)不夠,說不定哪一天我忍不了了,也會給自己來一槍。但不能是現(xiàn)在,不能在雪靈還活著的時候,絕對不能……我剛剛說的有邏輯嗎?你能聽懂嗎?聽不懂沒關(guān)系,可以舉手提問。”
奇助看著我。
“好吧。”我垂下肩膀,兩手一攤,“老爺子,我向你道歉。老實說,我從沒想過跟玲奈扯上關(guān)系,她一開始也沒看上我。導(dǎo)致她向我投懷送抱的元兇,我直說吧,就是你。”
“我?怎么扯到我頭上了?”
“你女兒想要一頭獅子,而你卻給她找了個膿包。”
我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右手指甲根部發(fā)白,是缺鈣嗎?
“他可不是膿包,他將來會成為內(nèi)閣大臣!”
我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