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成了耶穌也不敢動玲奈一根手指頭,說不定連直視她的勇氣都沒有,上床前得吃片藥,猛灌幾口酒,怕被玲奈聞出來,他還得拼命的刷牙,哈哈哈哈哈哈哈……別以為這是好事,這不是對你女兒的尊重,這叫性壓抑。為了尋求心理平衡,他將來肯定會跑出去找個小三,千依百順,俯首帖耳的那種。那女人會拿到不少錢,但她的工作也不輕松,為了好辦事,她得趴在那男人的耳朵邊,滔滔不絕的贊頌他半個小時……”
“秦風,你的酒品真不怎么樣。”
“我從沒標榜過自己是什么好東西。”我盯著杯底看了一會,抬頭環(huán)顧四周,“還有酒嗎?川崎12年,味道不錯。”
“山崎。”
“隨你便。我想我還可以再來一瓶。”
“你覺得那男人不行?”
“他好得很。唯一的問題是:等他當了內(nèi)閣大臣,手里握了權(quán)力,他會拼了命的給玲奈,給財團找不自在。他是男人,那是他的本性,你管不住他,他也管不住自己,他非得報復(fù)你們不可,否則就得像我一樣考慮問題。”
“考慮什么?”
“是開槍打死別人,還是開槍打死自己。”
奇助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到底跟玲奈干了什么?”
“沒什么新鮮的,傻逼偶像劇的那一套。她吻了我,我把她推開,她又吻我,我又把她推開。她說自己不在乎我有其他女人,愿意跟唐祈她們擠一擠。我說不好意思,我已經(jīng)吃飽了,再也吃不下了。總之,沒脫衣服,沒摸身體,什么都沒有,就是沒完沒了的親嘴。”奇助開始變得沒意思了,至少沒比我的指甲有意思,“就這么多。”
“如果我給你個機會讓你挑,你選玲奈還是雪乃。”
“我選雪靈。”
“玲奈姓四本松,她是財團的正式繼承人之一。雪乃……只是個無名氏,相比之下,她名下的財富很少,少得可憐,就算加上閆歡的也一樣。”
“我選雪靈。”
那個仆人讓我心煩,因為他總是在看我,我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
那家伙皮膚黑乎乎的,腿總是在打哆嗦。
我猜他腳底下有東西,很可能是另一瓶威士忌。
“別走神,”奇助拍拍我,“選擇玲奈,你會有很好的發(fā)展。”
“發(fā)展?”
“我看你可以走上政壇。你先加入日本國籍,然后從某個小黨派起步,拉東大移民的選票,成為他們的代言人。這不是什么難事,只需要給他們?nèi)鳇c錢,你就可以在華人聚集區(qū)的地方選舉中勝出。再過二十年,不,也許十年吧,你就可以試著沖擊一下國會議員。雖然眼下這么做會有不小的阻礙,但是……操,”他也爆了粗口,“日本已經(jīng)瘋了,連女人都可以當首相,東大人進國會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你覺得怎么樣?”
“不怎么樣,我還是選雪靈。”
說完,我朝桌子底下鉆去。
仆人腳底下是什么酒?我非得看個仔細。
或許不是川崎12年,或許只是白占邊,或者干脆是琳琳13塊錢進的冒牌杰克丹尼。
“秦風。”
“啊?”
“起來。”
我只好照做。
“玲奈的事就到此為止。”
“好啊。”
玲奈能有什么事?
“回到剛才的話題。你會按我的規(guī)則來,我讓你干什么,你就去干什么,是嗎?”
“憑什么?那我不成了提線木偶?”
“這可是你說的。你想獲得我的認可,你想接受我的游戲規(guī)則,你想被利用。”
“哦……是有這么回事。我干的很糟糕,對吧?”
“迄今為止你做的還算不錯,如今,你距離這個目標只有一步之遙了。”
“只要我按你說得做,你就認可我?”
“是的。”
“好啊。”
“說不定我還會喜歡你。”
“太棒了。”
“你去殺了顏愛莎,現(xiàn)在就去。”
“沒可能,想都別想。”
奇助拍了桌子。
“你就是這么接受游戲規(guī)則的?”
“沒錯。”我說。
“你不想要我的認可了?”
“想。但是,不能殺人,至少,不能殺她。”
“你很在乎顏愛莎的命嗎?”
我不由自主的笑起來。
“笑什么?”
“要說實話嗎?”
“當然。你不是想知道我灌醉你的目的嗎?這就是那個目的。你很在乎顏愛莎的命嗎?”
“好。”我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實話實說,顏愛莎和顏祺欣是死是活,我他媽一點都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
“雪靈。”
“你想幫她贖罪?”
“贖個屁!怎么贖!那就是團爛賬,沒法贖!讓她趕緊抽身離開,這是我唯一在乎的事。”
“怎么抽身?”
“走,走得越遠越好。”
“就像靈堂那天。”
奇助靠在椅背上。
“對,就像靈堂那天。別管什么尊嚴和榮譽,丟下這個爛攤子,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那不行,尊嚴和榮譽高于生命。”
“你想讓雪靈為了這么可笑的理由繼續(xù)在爛泥潭里受罪?”
“我沒有。我給了她一條出路,殺了顏氏姐妹,泥潭就沒了,她連走都不用走。”
“……‘我的女兒為什么要躲開世界?’……”
“應(yīng)該是世界躲開她。難得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
我抬起眼皮。
奇助的身影晃晃悠悠,那張老臉遠遠說不上慈眉善目。
“老爺子,我一直想問你,你真的愛自己的女兒嗎?”
“當然。”
“這么亂殺人,就不怕亡魂纏上她?”
“她身上的亡魂還少嗎?再多一個又何妨。”
“虱子多了不咬,賬多了不愁。”
“就是這么回事。”
“死的人越多,雪靈受到的刺激就越多,她的病惡化的就越快。”
“我知道,所以我讓你來殺。”
“算盤打的真響。”
“只是在利用你,”他咧開嘴,“你不會介意吧。”
“不會,完全不會。”
“這么說,你終于同意殺她了?”
“同意。轉(zhuǎn)念一想,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扣動扳機,槍響,往海里一丟,沒什么難的。我如果端著槍從這里走出去,等殺完她再回來,牛排都涼不了。”
“一點沒錯。”
“不過,”我看向他,“或許輪不到我動手。我們喝酒這會功夫,閆汐月已經(jīng)代勞了。”
“……你什么意思?”
“就是那個意思。”
他看了我一會兒,忽然打了個冷顫。
“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應(yīng)該提醒你嗎?”
“你個混蛋。”
“這不公平,我提醒過你好幾次了,可你堅持要把她留在雨里。”
“你應(yīng)該把話說的更清楚!”
“是啊,的確應(yīng)該。可為什么沒有呢……”我晃了晃空酒瓶,它死的很安詳,“或許我是想給她個機會吧。雪靈說過,在贖罪這件事上,她寧肯自己動手。”
“不能讓她殺人!她的手不能沾血!”
“之前我也有同樣的想法,但現(xiàn)在,我覺得還是讓她自己動手更好。”
“你腦子喝壞了嗎?!”
“有可能。不過,就像那個殺債主的日本人一樣,雪靈自己欠下的債,還是由她自己殺比較合理。如此一來,她的尊嚴和榮譽就都保住了。”
“我真該殺了你。”
“故事是你講的,我只是接受了你的游戲規(guī)則。”我把酒瓶丟在地上,發(fā)出沉重的悶響,“甚至比你更懂游戲規(guī)則。”